Sunday, 30 January, 2005
金融區裡的恐怖份子
邱小妹事件,對醫療社群,投下了「專業倫理腐敗」的震撼彈。對於所謂「醫德論」,我雖然有所保留,但我更狐疑的,是其他專業領域,同樣也存在某些專業倫理不振的現象,卻好像被視為理所當然。
分析師與會計師,也許是其中的最顯著的群體。
假如分析師只是對投資者提供私人諮詢服務,雖有爭議(如
Robert J. Shiller,1992),但大多數人可能都還認為OK。但是,在當前金融資訊與媒體充斥而又激烈競爭的環境下,許多分析師自身就是媒體明星,透過媒體管道,他們的「專業意見」也轉化成了影響市場氣氛與走向的「公共輿論」。
那麼,在私人服務與公共評論之間,可會有「利益衝突」?
分析師業的這種倫理疑難,與會計業的情形,有類似的地方。
張忠謀就曾經在一篇名為《新世紀的新人才》的文章裡,說道:
其實,恩隆案中該公司的高階主管及其來自Arthur Anderson會計師事務所的會計師們,何嘗不是聰明才智之士?但是Arthur Anderson在查出恩隆公司的不法情事後卻隱而不彰,反而與恩隆公司的高層共謀一手遮天之計,最後畢竟紙包不住火,東窗事發終至不可收拾。由此得見,越是具備聰明才智的人,如果缺乏正直、誠信的價值觀,越是個危險人物。這類機巧之士或許能在一時間為部分人創造獲利假象,但長期著眼,他們永遠是個危險的不定期炸彈。恩隆的這顆炸彈爆發後,已經造成了數以萬計的失業人口,他們後半輩子所仰賴的退休金,就與數百億美元的股東財富一同在剎那間消失。
確實,這些會計師,就如同金融區裡的恐怖份子,「永遠是個危險的不定期炸彈」。那麼,我們可有什麼「反恐行動」?
訴諸正直、誠信的價值觀,當然只是一種方便說法。我的理解如果沒錯,恩隆案爆發當時許多人的診斷是:會計公司在激烈競爭下,對其客戶提供會計簽證以外的金融諮詢服務,造成會計公司內部的「利益衝突」(帳面反應經營實況 vs 以盈餘操縱方式作帳);這種「利益衝突」,就埋下了危機的種子。
但關於分析師的私人角色與公共角色的「利益衝突」,我只記得在IT泡沫崩盤時,美國投資人曾要告幾個華爾街著名的「多頭總司令」。只是,後來好像是私下賠償和解了事。除此,我有限的印象裡,並不存在著進一步的討論。
看來,要掃除金融區裡的「恐怖份子」,似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Saturday, 29 January, 2005
無所逃遁於品牌巨靈?
文/王宏仁(暨南大學東南亞研究所副教授兼代所長)
原文刊載於「誠品好讀 2003, 6月號。」,經作者授權轉貼;若欲再行轉貼,請逕洽原作者。
某天你走入大學的校園,發現校門口飄著一堆漂亮的NIKE旗子,每個人都身穿NIKE衣服 與球鞋;操場上播放飛人喬丹的「大家說英語」;來到系上,教室的牆壁貼滿了飛揚的 符號「有一撇的」;上課時,老師說,我們這個學期作NIKE的行銷個案專題討論;肚子 痛跑廁所去,發現牆壁上有人告訴你“Just do it”。哈!酷斃了,是不是?
這是虛擬的故事嗎?不不不,這就是發生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的事情,千真萬確存在我們 當前的時空。娜歐蜜.克萊恩的這本《NO LOGO》,述說的就是我們當前的生活世界, 在跨國品牌資本的操弄下,如何逐步地被鯨吞蠶食。
從後現代消費主義的觀點來看,透過廣告、意象、符號,大量傳遞某個特定的訊息給消 費者,這是一九九○年代之後,眾多美國知名品牌的行銷策略:推銷一種生活風格,並 且希望壟斷所有的文化空間,讓所有可能想像得到的文化符號,都被挪置、轉換,成為 可贏取利潤的先鋒隊。例如本書選刊了DIESEL的牛仔褲廣告(頁一三八),圖中兩名男 性水兵抱在一起熱吻送別。從性別政治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廣告非常「政治正確」,突 破異性戀霸權空間,同志現身,讓人們「看見」另類的存在。
聽起來沒錯,當世界上所有的真實(reality) 都只不過是人類思想建構下的產物,只 有透過「正確的再現」才能在社會叢林中掃除少數團體(如黑人、同志、女性……等) 的污名。但作者在本書第五章提出一個重要問題:假如「再現」是抗爭歧視的唯一、而 非眾多工具之一,那麼我們的社會問題是否回到語言、媒體與學校的課程上就能獲得解 決?筆者以為,學院內的後現代理論家們忘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當我們要求更適當 的身分認同再現(representation of identities)時,市場中的行銷專家、大眾文化 製作者、商學院的蛋頭教授們,早已經把這種思考路數放在他們的實踐中了。
這就是當前文化研究的弔詭:它不斷批判身分認同再現的錯誤之處,但它所對抗的文化 體系,似乎跟資本主義體系的運作毫不相干;這種研究方法,甚至成了資本主義的幫 凶,或者至少提供了非常豐富的養分讓資本主義體系可以繼續運作下去:到處可見 Benetton的「聯合色彩」,把黑人與白人的親暱狀呈現在大眾眼前;C.K.香水則語氣和 緩地表達:男人?女人?有這麼重要嗎?穿在腳上的NIKE球鞋天天這麼說:我相信高跟 鞋是打擊女人的陰謀。
這些廣告詞聽起來多麼令人舒暢啊!但當文化批判與政治正確性都被納入資本主義體系 的運作時,它們還具有批判力量嗎?紐約州立大學的教授Tim Brennan有一句深刻的反 省(頁一五七):政治正確性犯下的罪行不在於不容異己、食古不化,而是它只不過在 模擬政治鬥爭,卻不是真正在進行政治鬥爭。
這句話對於從事同志運動、婦女運動、原住民運動的人,或許很不中聽。但誠如作者所 說,過去十年學院所訓練出來的一代,只會採取政治正確性的符號政治進行批判,但對 於婦女或民權運動的階級、經濟問題,則是十足的行動無能。看看台北文化界的論述與 風潮,其實與此也相去不遠。
作者心中的理想,是回歸政治、經濟層面的社會運動,來對抗無所不在的資本主義商品 邏輯。以全球的「反血汗工廠運動」(anti-sweatshop movement)為例(本書中文版 譯為反剝削工廠),當NIKE、GAP、迪士尼努力打造其夢幻品牌天堂,抗爭者所做的就 是戳破這個天大的夢幻謊言,並且在各個陣線對這些品牌進行攻擊。例如他們揭露NIKE 在第三世界國家剝削勞工的狀況,如泰國曼谷一九九三年因公安意外死亡一百八十八 人,這只是眾多血汗工廠剝削勞工的證據之一。 在符號抗爭上,透過同樣的思維邏 輯,卻可以完全顛覆主流的文化意義,例如ADbuster出版的雜誌,就利用廣告方式來顛 覆主流思維;一些環保運動者,騎著腳踏車上街,以街道佔領的方式來對抗空間的商品 化。作者舉出這些林林總總的抗議方式,就是要強調一點:人們必須離開符號/再現的 鬥爭,投入實際的社會運動中,才有可能改變資本掌控人類社會、文化與自然的畸零世 界。
閱讀歐美消費主義的發展,讓我們回頭想想台灣社會跟品牌巨靈的關係。位處世界半邊 陲,台灣社會的身分政治離理想還遠得很;在歐美品牌大廠不斷壓低台商的進貨價格 下,台商在海外的血汗工廠行為也就不足為奇,如幫LEVIS代工的尼加拉瓜年興工廠就 惡名昭彰;當政府官僚文化橫行各領域,引入品牌行銷策略來對抗其顢頇,似乎也無不 可。這種半邊陲國家所特有的困境,也正是我們所特有的契機,或可嘗試著在「身份政 治 vs. 政治經濟行動」的二選一方案中,找出另一條出路。
Friday, 28 January, 2005
2004年的十大不良企業
Image: Dance with Destiny by Carol Houghton
一份美國刊物《Multinational Monitor》最近刊出了Russell Mokhiber與Robert Weissman所撰寫的一篇文章:「2004年的十大不良企業」(The Ten Worst Corporations of 2004)。這其中,可口可樂與Wal-Mart都赫然榜上有名。
如果要問:台灣2004年的十大不良企業為何?博達、太電都應該是列名前頭的。根據投資人保護中心的說法,目前博達案共有近九千人登記求償,求償總金額超過三十五億元;至於太電案,由於掏空規模高達一七一億元,股東人數又達三十三萬五千人之譜,預估求償人數將在萬人以上(世紀掏空案 求償人數恐破萬)。
從1998年底的所謂「土本型金融風暴」開始,公開上市企業成為私人金庫的不當行為,一直受到媒體譴責,然而卻始終如同隔靴搔癢;金融學界也一直主張台灣應該推動權益受損投資人的集體訴訟,可也總是只聞樓梯響。現在,投資人保護中心終於動起來了。據說,投資人保護中心不但要代替投資人向太電的經理人、董監事求償,還可能要求簽証的會計師和承銷商負民事和行政責任(太電案 投保中心將代投資人求償)。
這些保護投資人權益的法律行動,雖然在媒體上佔不了多少版面,但對於台灣經濟秩序的健全,所可能產生的深遠影響,卻絕對不容忽視。
話雖如此,不過我還是好奇,如果問大家:哪些是台灣的十大不良企業,答案會是什麼?
Tuesday, 25 January, 2005
假如鄭成功沒有攻下台灣
Brad DeLong,柏克萊大學的經濟史教授,在新近的一篇文章(Scenarios for Alternative Histories)裡,猜想著如果當年是英國贊助哥倫布從事新大陸的發現之旅,之後的歷史會如何?他的推論是:也許拉丁美洲會富庶且民主,而墨西哥與秘魯的白銀,將會腐化英國──而非西班牙──的政經體制。
(Brad的猜測,當然啟人疑竇:在腐化的英國的統治下,拉丁美洲的命運,可會不同?)
歷史的偶然,造成偶然的歷史。也因此,其實,每一個被說出、被接受的歷史敘述,都可能壓抑著未被實現或尚未發覺的「另類歷史」。
回到台灣,哪一個歷史的偶然對台灣有著最深遠的影響?
我的猜想,該是鄭成功擊潰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台灣建立了延平王國。
假如鄭成功沒有攻下台灣,今日的台灣會是什麼樣子?
可能,即便面對中國東方沿海的海權勢力,西方海權勢力仍會保有一席之地。更重要地,沒有延平王國以台灣為「復興基地」,清帝國就不會將台灣收納入政治版圖內。如此一來,台灣成為一個漢人主導社會的可能性,就降低了(也許,平埔族還不至於滅族)。
但台灣會不會更像今天的印尼?或馬來西亞?或新加坡?無論如何,台灣的多元族群狀態該會更明晰,所承繼的「殖民遺產」──不論好壞──也可能更厚重。
晏山農在《前進福爾摩沙:十七世紀大航海年代的台灣》的導讀中提及:
十七世紀中葉,歐洲最具「新興民族」特色的荷蘭,終於與中國最具海上活動能力的鄭氏軍事集團在福爾摩沙交鋒。暫且撇開成敗不談,其中結構的必然(雙方都熟諳海戰的種種,更了解福爾摩沙在這區域的重要地位,攻守是在極理性的基礎上進行),與新興力量所具有的投機、冒險、浪漫舉動,使得福爾摩沙已趨近世界體系範疇。固然鄭成功的復台有著極重要意涵──漢人終成為島嶼的主導勢力,但它的開放、海洋性格也就此形塑完成,惜乎,直到今日這樣的海洋性格與世界的互動還是常被人輕忽、扭曲。
然而,如果未曾經歷延平王國、清帝國的統治,不曉得今日的台灣,在經濟、社會、文化上,又會呈現出怎樣不同的海洋性格?又會與世界有怎樣不同的互動樣貌?
這些「回到過去」的猜測,無不存在著許多扣人心弦的想像空間。可能,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台灣該不會有當前紛擾不休的統獨爭議,卻將以我們所未知的姿態,獨自繼續在這個世界體系裡,航向不寧靜的陌生海域。
這也許是科幻歷史小說的好題材:一個沒有被鄭成功征服的台灣.......
Sunday, 23 January, 2005
blog與news的婚姻:快樂或痛苦?
這幾天,閒暇的時間,都在讀著《中國農民調查》。心中滿是九億人口的吶喊與憤怒,幾乎喘不過氣來。
看到blasts仔細整理而寫就的好文章([Blog] 透明度、社群、隱私),我決定了要暫時跳出,回到台灣的脈絡,回到此地未盡的現實議題,也讓自己低抑的心情有點舒緩的空間。
blasts質疑著:
無法只是設想一種僅是少數幾個blogger撐起來的「公民新聞」,這些blogger夠透明、夠公開、夠公正,這跟「網路名家」有什麼不同?又離所謂的草根、公眾有多遠?
通觀全篇,blasts是在檢視「blog news如何可能?」的語境中,從「半私人性的blog寫作」轉化為公共性的「公民新聞」時所會遭遇的核心倫理難題出發,持續演義而最終提出了這樣的質疑。關於這些倫理難題,blasts已經有了一些整理,我此地想做的,只是要強調:這些倫理難題,我相信是「蕃薯藤公民新聞」不能──也不應──逃避的;迴避這些倫理難題,將使「蕃薯藤公民新聞」,既無法從blogger社群取得更多的人力後勤支援,也無以在使用蕃薯藤網站的大眾中,推廣對「公民新聞」的認知與接受。而「倫理失敗」的局面,最終也會使蕃薯藤無由實現以「公民新聞」提升點閱率、增加網路廣告收入的商業目的。
然而,「蕃薯藤公民新聞」處理這些倫理難題的游刃空間,也是受到制約的。如同blasts的文章中所暗示出來的,匯聚blog寫作所組成的「公民新聞體」,其實可能存在著相當嚴苛的運作條件。簡化地說,沒有一個開放的、有反省能力的網路社群,就沒有以blog寫作為運作基礎的「公民新聞」。blasts在這個脈絡下,特別標示出了網路社群中存在著「團體極化」的風險。對照於blog社群的現實,如果我們把這種「團體極化」的風險推到極端,可能,人人都要質疑了,以blog為基礎的「公民新聞」是否真得可能實現。
blasts似乎預設一個「倫理共同體」來解決倫理抉擇的疑難,相對地,我個人比較偏好的,是一種在倫理要求上採取極簡主義的方案,一種我稱之為「海耶克式的分散性新聞」(Hayekian distributed journalism)的方案:
如果在每一個新聞議題上都存在著相當數量的blog作者,任何一個blog在事實銓釋和檢證上的偏差,將很快會被另外的blog或者之後的評論所矯正。當一種社會性的對話過程能因此展開,就有機會可以讓不同的專業觀點相互激盪與修正,形成社會學習的良性循環。而形成這種社會學習的良性循環,某個意義下,正是每一個高度功能分化的現代民主社會對其「公共領域」所能設定的最終要求。
在這種方案裡,以現代社會中專業分化的社會認知結構為前提,「公民新聞」的社會意義乃是在於─而且僅僅在於──相較於傳統媒體,它可以更快速、更深入地動員大社會中各群體成員的專業知識與地方知識。但這種動員社會知識的能力,也是有其運作條件的:在每一個新聞議題上都存在著相當數量的blog作者。只是,這樣的設想,並不要求著高度分化、認同與利益千差萬別的(複數的)網路社群放棄各自的「團體本位」。既使在blog寫作者之間不存在著「共善」的倫理規範,只要一個大眾性的網站,能夠有效率地將種種意見、異見匯聚起來呈現給讀者,也就足夠了(當然,這個過程,絕非「免於痛苦的」;將各種差別的異見集中起來時會遇到的組織難題與合法性爭議,可參考:豬小草,公民新聞:分散與集中)
當然,以台灣blogger有限的人口,就算一個倫理極簡主義的方案,至少在眼前也面臨著現實的限制。如同我稍早所暗示的:
其實,「公民記者」不等於「blogger」。願意成為「公民記者」的,不一定會搞blog;有興趣做blog的,也不一定有興趣搞「公民新聞」。(健保公民會議公民新聞實驗的新聞報導)
「蕃薯藤公民新聞」,如果要再繼續走下去,可能需要和blog脫鉤了。而在台灣,雖然blog社群早期曾是「公民新聞」理念和運動重要的醞釀場所,此時恐怕也必須放開胸懷,讓「公民新聞」的潮流能循著自身的邏輯,邁向也許波瀾壯闊、也許驚險萬狀的下一步。
與此相關的,「蕃薯藤公民新聞」應該要考慮到一件事:南韓的Ohmynews在正式發刊時,已經有700多名註冊的「公民記者」。下一次,蕃薯藤要再製作公民新聞的專題,也該有更長的籌備期間與更多人力、財力資源的投入吧。我不知道如果蕃薯藤在台灣邀集「700壯士」,需要多久的時間,但如果僅以目前的blog社群為訴求對象,成功的機率大概只會比緣木求魚好些。
其實,由於之前沸沸揚揚的「倫理爭議」,早已引發了這樣的反響:
警廣交通網的即時路況報導無疑幫助許多駕駛人對行車路線做更好的決策與節省更多的時間,然而警廣的資訊源也是散佈在台灣各地的草根所構建而成的;駕駛人聽廣播的同時,是相信警廣?還是它的資訊源?個人認為警廣帶給駕駛人的信心是比較多的。今天蕃薯藤要把這樣的概念運用到公民新聞,還順便為現在網路資訊超載的環境過濾資訊源?感覺是運用大眾對yam的信任的一個不錯嘗試啊!(soboring,蕃薯籐的公民新聞)
的確,作為一個大眾性的商業網站,蕃薯藤推動「公民新聞」時最好的參考點,也許不是社運團體近乎「同人誌」、「機關宣傳刊物」的「小眾性獨立媒體」模式,卻是我們都已熟悉到遺忘的事物──警廣交通網。極有可能,這個「警廣交通網」模式所唯一遺漏的,是誕生於網路、傳播於網路的「大眾性公民新聞」時時刻刻都碰觸到的存在疑難:如何在經濟效率與網路民主間求取平衡?
關於這點,借用Susan Crawford最近在blog中的話:Mind the gap. We've all got a lot of learning to do.
Saturday, 22 January, 2005
誰在統治中國?
一位朋友問到《中國農民調查》此書的文筆與內容如何?內容的部分,我還沒有看完,不敢論斷。至於文筆,習慣於台灣現代文學語言的朋友,可能會覺得粗糙。然而,如果熟悉八零年代台灣黨外雜誌文風的朋友,可能又會覺得似曾相識。
那種文風是具有大眾性的。某些段落,甚至明顯地採用民間說書者的表現手法。這種求取大眾閱讀性的努力,在商業化的現代寫作流行的台灣,直覺上該是不討好的。可是,對中國的讀者,可能感覺就不同了。
在一位中國網友的blog上,看到許多留言,其中之一,這麼說著:
看《中??民?查》,越往下看,越看不下去,因?气?,因??奈。有?不可置信的是,我竟然象是在看一本?于?社??民被?迫的?史?,他?向中央上?,仿佛是向以前的皇帝伸冤,那是一种什么?的悲哀?!
我想,許多看完的人,該都會有同樣的感覺。
記得,當年讀完費孝通的《鄉土中國》時,曾經跟一位朋友笑著說:國民黨從來沒有真正統治過中國,也因此,所謂「失去大陸」,本身就是一個政治神話(這個冷笑話,大概只有讀過費孝通那本書的朋友能夠體會。)而《中國農民調查》呢?還沒看完,但卻讓我也想做出類似的結論:中國共產黨,其實並沒有真正統治中國。
該把冷笑話收起來了。我的意思是說:中國的「國家(政權)建設」(state-building),從全社會的角度來看,還在非常表象、浮面的層次。儘管城市裡政治運動來了又去,去了又來,翻轉折騰了一百多年,費孝通筆下的天高皇帝遠的「鄉土中國」,卻依然如故(難怪,中國的異議知識份子如何清漣等,會羨慕日本的明治維新與天皇體制。)
《中國農民調查》所揭露的經驗素材,讓我對張靜(一位中國社會學者)的分析觀點,更覺得信服了。張靜在一篇訪談裡,這樣反駁種種用國家權力深入基層的角度來解釋中國農村變化的觀點:
?家政?是不是真的(在管治?的意?上)深入下去了?第二???是,如果基?的?坏确?存在的?,它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家政治得到解??在《基?政?》里,我的??是,?家政?的深入的假?只是一??构的分析工具,因?材料??,?然它部分地服?于?家目?,但基?政?具有相?的?立利益和自主地位,它的????同?家目?并不一致,同?民的目?也不一致。因此在政治上,它的作用并不是使?家和社??系起?,而是分离它?。(政治社??研究——?北大社??系??)
這種政治社會學的觀察,在政治上有何種意義?張靜接著的談話,透露了部分的訊息:
?家角色的?代性??十分重要。如果它只是?收?,收了?后什么也不管,?不能?有什么?化,因???上、?代?家政?建??有?生的?期也是如此。?一??民有某一件事需要?家保?的?候,?家并不能保?他,??明?家?有能力使他确保公民身份,?民不是?民或公民,他的?利界定和保?都不由?家提供,??明?家力量并?有深入下去。
這段談話,其實是讓人震撼的政治裁斷。迄今為此,中國的農民,其實還不是中國的「國民」或「公民」。在歐洲經典性的民族國家構成史的研究中所津津樂道的「農民變成國民」的政治現代化過程,在中國,還沒有發生。我在政治經濟學意義上談的「兩個中國」,在此,似乎更必須翻譯成一種政治社會學上的「兩個中國」:一個有國民身份的中國與一個沒有國民身份的中國,在同一個土地上並存著。
(我們在談的,難道是農奴解放之前的美國嗎?平權運動之前的美國嗎?)
中國在二十世紀歷經了兩次大規模的政治革命之後,居然還是一個農民尚未成為國民的前現代國家?
這樣的結論,讓人為中國,為東亞的前景,感到憂心。然則,是不是,也只有從這樣的觀察角度,我們才能充分理解在同一個blog裡的另一篇留言:
看《中??民?查》,是??期初的事情了,在?刊?志看到很多?于?村??的?道,自己在?方面也思考的比?多,于是很想深究??的根源,一次偶然的机?在网上看到?本?,于是…download,saving….reading…看?看?就心酸了,想不到中??村改革?么多年了,很多?民?是?的比?社??辛酸的日子......我?确??做?事情了....
當現代意義下的國家治理權力,在農村是「缺席的」,也就無怪乎所謂「農村改革」,造就的只是一個「更辛酸」的農村社會。
但是,這種帶有長期歷史意味的觀察,不應該讓我們忽略了中國政府晚近的經濟策略所帶來的負面社會作用。如同那個blog上的另一篇留言所點出的:
怪?呢?江?民主政的十三年?,繁??展了沿海城市,他全心依靠工人??但忽?了?大??人口。。。。。。
?期以?城市富裕人口享受极其廉价的??品价格,并???是一种福利待遇,?在看?是不?的,城市高收入????他?每天所食付出更高代价。。。。。。
從經濟的角度來看,的確,江澤民所代表的「上海幫」勢力,是以犧牲農民利益來換取城市的相對政治穩定的。這種在經濟上惡化的「兩個中國」的趨勢,正也是胡錦濤與溫家寶的「開發大西部與老東北」政策所要矯正的。在此,鞏固「胡溫領導中心」的政治利益,與調節江澤民時代不平衡發展策略所產生的社會緊張與壓力,是相呼應的。
不過,如果政治上的「兩個中國」沒有得到解決,經濟上的「一個中國」,有可能嗎?以矯正不平衡發展為策略核心的「胡溫體制」,如果以不觸動基層政權為前提,在塑造一個共享經濟繁榮的中國的道路上,可能走得多遠?
就讓我們繼續仔細觀察吧。看看「胡溫體制」能從管理「危機管理」中,摸索出什麼東西來。
同一個blog的留言,讓我注意到了,「兩個中國」的趨勢,還會持續惡化的兩個面向。
其一,是在老年福利上。一位中國網友的留言提到:
同?是?家的主人,城市工人好??可以60退休,可我?的??奶奶到了70?也要种地,公平?。同?要??家交?。
這種「老年福利」的「一國兩制」,在中國逐步邁向「老年社會」的路途上,當然必然導致日益嚴重的社會異議。
其次,是教育機會上的階級分化。中國從1999年開始的高學費政策,已經開始產生了阻礙階級流動的社會效應:
本人是北京一所名牌大?的本科生班主任,以下??根本??工作体?得出。
本人??,大概?99年?始的大?高收?的效?已?初步??出?,其?果不只是??片面的社???,而是??了整一代大?生???构的?化,甚至可以?,影?到未?30年?中?中?力量的构成,影?了?家和社?的走向。
一?明?的感?是,?在大?生中城?生的比例越?越大,中??在的城?人口只占?人口的30%,三成左右,四五年前——在大?高收?之前,?生中基本?村?生占了一大半,——本???是七成,但由于城?子女少、教育?源占有多,所以?村生的比例大概占五六成,由于?村尤其是?困?生相?更?勤?,所以在名牌?尖?校中,?村生源的比例更大。
而?在不同了,根据我的?查和感受,?在?生中城?生源居多,已?占到大半以上,有些地方占到七八成,和?家?体人口?构恰恰相反。
?者??,??然和高收?的市???能力密切相?,由于高收?,使更多的?村?生上不了大?或上不了名牌大?,大?生的???构正在慢慢起深刻?化......
高收?,是?家?了“刺激?需”的??小利,?扼?了社?分?的流?,扼?了?人的?力和?想,改?了未?社?的???构,加速社??源分配的不均,加速社?的?极分化,加速社?矛盾的?化,改?了社??力精英的?构,?一步漠?了弱者的利益和出路,阻塞社?活力的??,阻塞社?血液的更新,阻塞社???利益的?通和理解,阻塞中?民族未??新力再造的可能,使中?重新陷入一?既得利益集????制的?家,陷入几千年?中?社???分裂的?性循?。民族的复????期,深??家所不取。
這種教育機會不均等持續惡化的現象,當然是會讓中國發生「利益集團壟斷專制」的可能性向上升高,而非向下縮減。
(台灣去年抗議高學費政策的學生運動,一路串連到了歐洲,卻好像忘了聲援中國的大學生?也忘了中國存在著高學費問題?)
沿伸閱讀:
張靜
Wednesday, 19 January, 2005
當殺了兩個醫師之後
我對健保與醫療服務的問題,所知實在不多。原不想再談這些問題了。但是,某些道德化的媒體言論,確實讓我感到不安。而對制度問題的討論,在「兇手正法」之後,也宣告沈寂了起來。我的不想談,部分是出於不想讓自己的思緒受到太多外在事件的干擾。但的確,老實說,某個意義下,我不敢談太多這些問題。涉及太多醫療體系的專業技術,涉及太多醫療服務系統運作的細節知識。對這些,我都缺乏有信心的一手瞭解(甚至,我連上醫院的次數都很稀少)。
然而,當我仔細尋思這種心虛,我慢慢開始明瞭:在這裡,也許我們碰觸到了這個「專業主義的時代」的某一種極限:
當代民主的瓶頸,在於將技術指導的知識專門化地運用政策決定與行政過程。這樣專門化的取向,使得公民無法利用必要的知識來形成自己的意見。知識的壟斷,使得具有特權可以取得相關知識來源者,能夠支配不具專業知識的公民,使得公眾僅能在只具象徵作用的政治,例如,選舉投票,稍獲慰藉。「順服於技術知識,使得那些具有專門化能力的人對公共機構操縱有力的影響。這些專家他們只受到極為有限的政治限制。將權力給予那些控制技術性資訊的人,威脅民主的原則,降低了公眾對許多公共政策選擇的控制」。(為什麼要討論公民參與?)
看起來,當政治菁英與醫療社群的高層人士精神抖擻地揮舞起「缺乏醫德」的道德論述,我們這個社會進一步詢問制度改革問題的動機就斷然被封殺了。不過,醫療體系出了什麼問題?該如何改革?這些重要的議題,不僅許多社會大眾關心著,身處其中的基層、中層醫療專業服務人員,更有許多不吐不快的氣憤、心聲與建議。
民主的程序,應該是要保證讓所有受決策影響的人,具有有效的機會來參與政治過程,且有平等的權利來選擇議題並控制議程;民主程序同時要求一種情境:必須讓所有參與者,根據充分資訊和良好理性,來對爭議的利益和必須管制的事務,發展出清晰的理解。而公民瞭解公共事務的機會,以及政治的意志形成,則有賴於公共討論。(為什麼要討論公民參與?)
該是讓「白色巨搭」打開塵封的大門的時候了,該是鼓勵著醫療體系與自己對話,與社會對話的時候了。「醫德論」,只會像一個黑洞,吸乾了這個社會進行有意義的理性討論的能量,讓可能匯聚、轉化為制度改革策略的種種「意見」,卻僅能淪落為在每個人心頭不斷迴繞又迴繞的忌恨囈語。
當媒體輿論「殺死了」兩個醫生,是不是,也該用同樣嚴格的道德標準,來檢視自己的內部運作邏輯?還有,在快意恩仇地「殺」了兩個醫師作為代罪羔羊之後,媒體的高層從業者,又願意怎樣來引導社會前進的步伐?怎麼減少我們這個號稱文明的國家再度出現「醫療難民」的機會?別說大家都是健忘的,請轉過頭來,有人,正在看著。
延伸閱讀:
小醫師成箭靶 制度檢討在哪?
鄭心媚
中國時報,01/17/05
馬市府將所有的問題都歸咎在一個可憐的總醫師身上,可能太沉重,這名醫師值班時不在醫院,看診時既沒探視病人,也沒看x光片,確實該檢討,但市民更關心的是制度面的問題,市立醫院能不能提供更好的醫療品質?市府應該在這個時候一併檢討,不要將問題簡化到小醫師的醫德問題,而是整個市醫出了什麼問題,不要再犧牲市民健康了。
「殺」 了兩個醫師 然後呢?
張?文
中時晚報,01/17/05
所有問題歸諸道德,對應該負起責任的單位卻是最簡單的。把幾個出問題的人「說臭」,讓他們擔罪名,好似問題就有了交代。但邱小妹事件,大眾看得很清楚,有問題的當然不只這幾個醫生。
受虐女童?仁愛一片低氣壓 馬英九勉勵:外界勿模糊焦點
ETToday
台北市長馬英九昨(17)日上午,在醫師晨會前慰勉醫護人員表示,目前社會輿論集中在林致男等醫師的不實陳述和不實記載病例方面,但本案真正關鍵是第一時間邱姓女童究竟應不應該轉院和醫院有無病床等問題,外界不應模糊焦點,市府對仁愛醫護人員的信心也不會有一絲絲動搖。同時除了醫療制度設計外,本案中的邱父和家暴制度也應一併檢討,才能對社會有所交代。
民粹殺人
Roach
今天繼續看報紙,發現主流媒體正在找代罪羔羊,而這種訴諸醫師沒有醫德的作法,也正好可以發洩人民對醫師及醫療系統的怨恨。今天邱小妹妹被當人球,當然是醫療系統的問題,無庸置疑。但今天醫界卻要把責任都歸給一位總住院醫師,迎合民眾揪出兇手的情緒,很可能會造成民粹殺人。
醫師不是都是黑傑克
TSUBASA
(想聽一聽基層、中層醫界人員的想法,這裡有許多的留言。)
正義的大眾?
豬小草
扣人沒有醫德的大帽子很容易,因為那很容易讓我們覺得心安,並且讓我們免於檢討真正複雜與困難的問題。尤其是免於檢討我們自己其實正是支撐這不正義制度的一塊石頭。
逐漸白痴化的新聞傳播媒體
jrfox
[社會] 聲援小醫師、改革急診體系
blasts
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演講:「審議民主的理論與台灣的實踐經驗」
台灣大學社會學系 陳東升教授
病患權益促進團體參與醫療健康政策制訂的模式:比利時與丹麥的經驗
吳嘉苓
Tuesday, 18 January, 2005
在當代東亞尋找Che的足跡
我曾經一度被「中國熱」、「中國的世紀」之類的書迷惑,對於中國經濟的發展抱有相當大的期望,任自己心中的美麗中國的幻想無限上綱,甚至自以為先進地認同高中公民老師的觀點,他認為︰兩岸當然要統一,統一後中國無止盡的資源,加上台灣經濟奇跡的經驗,將會創造出中國的超強地位。幻想時期,被亮麗的經濟統計數字蠱惑,驚艷於兩位數的經濟成長率,讚歎上海市的繁榮,羨慕北京將申辦奧運時的建設,但這些光鮮亮麗若是除以13億的中國大陸人口,殘酷的現實將擺在眼前,沿岸地區的「形象工程」欺騙了我們,儘管城市的繁華吸引了舉世的目光,但中國大部分地區的九億人口,依舊以農為業,他們享受不到政府對沿岸都市那樣的關照,反而每天生活在地方官的苛捐雜費之中,無法喘息。一些對中國前景看好的人士若主動下鄉去關注,而不是由地方官員帶至參觀所謂的「形象工程」,則會對中國的樂觀重新調整;整天窩在經濟特區或跨國企業的總部研究經濟數據,只能反映出13億人口中的一小部分,在9億農民富不起來的情形之下,中國會被數量龐大的貧農拖垮,變成像拉丁美洲國家那樣貧富差距嚴重,導致社會動盪不安,國家是絕對抬不起頭的, 13億的分母是很沈重的。
(博客來網路書店一位網友的書評)
下午趁閒,跑到金石堂。原本想買村上龍的小說,但是喵了一下文學類的排行榜,居然「中國農民調查」也在其中。有趣,我在心理說。台灣的讀書人,何時關心起中國農民了?是行銷手法?或者真有這回事?看看標示,已經打折了,於是決定先買這本書吧;關於村上龍,就等下次了
晚上回家,等翻開來,卻就幾乎欲罷不能。很久,沒看到可以震撼心弦的書了。
兩位作者,在序言中寫著:
不可否認,我們今天已經跨入了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嶄新時代。然而,對底層人民,特別是對九億農民生存狀態的遺忘,又是我們這個時代一些人作得最徹底的一件事。
我必須承認,既使對一個受過社會科學訓練的人,文學的筆法,比一百篇學者論文,更能逼迫人正視一個被掩埋或被遺忘的問題。「城鄉分治」、「一國兩制」的「兩個中國」,不再只是概念,而是鮮活卻又沈重萬分的形象。
東亞的未來,乃至這個世界在二十一世界前半葉的重大政經變化,也許不是決定於華盛頓,或北京、台北、東京、漢城,乃至上海,卻是決定於中國農村的變化。
當然,也不止於中國的農村,也還有這次經由南亞巨災中才被我們所熟知的地區。這些,今日東亞中的「拉丁區域」──低度發展區域,共享著某種相同的命運──同樣都被那個光鮮亮麗的「現代的都會東亞 」所遺忘著。
迷Che的朋友,有誰有心在當代東亞的「拉丁區域」,來一趟「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寫下她及\或他的見聞?
至於我?我沒有摩托車,也沒有「革命前夕」的雄心或野心,但願意仔細讀完這本書,然後認真想想,在那塊遙遠土地上的種種真實生命故事,對在台灣的我,在東亞的我,意義何在?
Monday, 17 January, 2005
殺了兩個醫師之後
我對健保與醫療服務的問題,所知實在不多。原不想再談這些問題了。但是,某些道德化的媒體言論,確實讓我感到不安。
問題的癥結,許多人其實已經點出。我也不需說太多了。只是整理一下一些我所見所聞的文字,作為一個記錄。
小醫師成箭靶 制度檢討在哪?
鄭心媚
中國時報,01/17/05
馬市府將所有的問題都歸咎在一個可憐的總醫師身上,可能太沉重,這名醫師值班時不在醫院,看診時既沒探視病人,也沒看x光片,確實該檢討,但市民更關心的是制度面的問題,市立醫院能不能提供更好的醫療品質?市府應該在這個時候一併檢討,不要將問題簡化到小醫師的醫德問題,而是整個市醫出了什麼問題,不要再犧牲市民健康了。
「殺」 了兩個醫師 然後呢?
張?文
中時晚報,01/17/05
所有問題歸諸道德,對應該負起責任的單位卻是最簡單的。把幾個出問題的人「說臭」,讓他們擔罪名,好似問題就有了交代。但邱小妹事件,大眾看得很清楚,有問題的當然不只這幾個醫生。
受虐女童/仁愛一片低氣壓 馬英九勉勵:外界勿模糊焦點
ETToday
台北市長馬英九昨(17)日上午,在醫師晨會前慰勉醫護人員表示,目前社會輿論集中在林致男等醫師的不實陳述和不實記載病例方面,但本案真正關鍵是第一時間邱姓女童究竟應不應該轉院和醫院有無病床等問題,外界不應模糊焦點,市府對仁愛醫護人員的信心也不會有一絲絲動搖。同時除了醫療制度設計外,本案中的邱父和家暴制度也應一併檢討,才能對社會有所交代。
民粹殺人
Roach
今天繼續看報紙,發現主流媒體正在找代罪羔羊,而這種訴諸醫師沒有醫德的作法,也正好可以發洩人民對醫師及醫療系統的怨恨。今天邱小妹妹被當人球,當然是醫療系統的問題,無庸置疑。但今天醫界卻要把責任都歸給一位總住院醫師,迎合民眾揪出兇手的情緒,很可能會造成民粹殺人。
醫師不是都是黑傑克
TSUBASA
(想聽一聽基層、中層醫界人員的想法,這裡有許多的留言。)
正義的大眾?
豬小草
扣人沒有醫德的大帽子很容易,因為那很容易讓我們覺得心安,並且讓我們免於檢討真正複雜與困難的問題。尤其是免於檢討我們自己其實正是支撐這不正義制度的一塊石頭。
Sunday, 16 January, 2005
消滅社會安全網?美國民主黨說:沒得商量!
關於布希政府的所謂社會安全改革方案,早已引起諸多美國媒體與學界人士的非議。
民主黨人士是如何看待這個「民營化」方案的?
據說,一個政策底線已經出來了。Brad DeLong這麼表述:「私人帳戶是好的。但是,把社會安全網的收入挪用於支應私人帳戶,這是壞的。沒有商量的餘地。」(Private accounts are good. It's funding private accounts by diverting revenues away from the safety net of Social Security that's bad. That's not negotiable.)
然而,更有意思的,該是之後Brad DeLong所引述的一位投資銀行家的看法:
John Corzine writes: NJ.com: Search: Many privatization advocates rest their case on claims that seniors will enjoy better returns. However, such claims are misleading. First, they generally overlook the costs of financing the accounts -- the higher interest costs that future taxpayers will be forced to bear. Also, privatizers typically ignore the fact that Social Security, in addition to its role in protecting retirement security, also includes insurance for workers who become disabled and for survivors of workers who die prematurely.
Perhaps more fundamentally, privatization proponents generally fail to adjust projected returns for the added risk of investing in equities, as virtually all economists agree is necessary for a fair comparison. Having earned my living as a trader and investment banker for 30 years, and having run one of America's largest financial companies, I understand something about markets. I can assure you it is pure folly to assume that privatized accounts will always increase in value and will be at a high-water mark at the moment when an individual retires. The truth is, markets go up, down and sideways -- sometimes for many years. One thing they never do is provide guaranteed returns or protection against both inflation and the risk of outliving your savings -- only Social Security does that. There is another problem with privatized accounts: They are very costly to administer. One reason is that many accounts are quite small, so a significant share of any gains is eaten up by management fees. A University of Chicago study found that fees would reduce benefits by 20 percent. By contrast, Social Security's administrative costs are minimal, about one-half of one percent....
(Risk and Administration Costs)
這位投資銀行家在前半段所表示的看法,不知道在金融圈中有多少共鳴?但更重要的,或者是他後半段的觀點。
所有關於公共服務的民營化主張,都不能──也不應該──逃脫這個簡單的檢驗:行政成本有多少?是增加了?還是減少了?
相反地,任何將重要社會活動或機能公共化的主張,如果不能說服民眾,行政成本是已經收縮到合理的範圍,而讓民眾認為有浪費或者濫權牟利的現象,都會損害著民眾對於公共治理的信心。關於健保局人員的年終獎金風波,就是眼前的一個明證吧。
健保的國內差別待遇主義?
朋友轉寄來了一封電子郵件,信件中,如此陳述著:
一個過去20年從來沒回來過台灣的華僑,
只要坐個飛機回來,
提出不在國內的證明,
繳一個月的健保保費,
就可以開一次上百萬元的刀.
有個單親母親要工作又要獨立撫養3個小孩,
她沒有多餘的能力參加健保......
如果到時候小孩要看病,
她就得從健保開辦的第一個月算起,
繳齊所有的保費.
我記得健保的原意是照顧弱勢團體,
同樣是我國人民,
為什麼人不在台灣可以不繳,
在台灣就非繳不可?
華僑當然是屬於經濟能力較好的族群,
為什麼健保會跟原意反其道而行?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別待遇?
健保局自己決定這個不給付那個也不給付,
反而是我們出錢的人沒有一點點選擇的權利.......
這位朋友轉寄的電子郵件,文字中,當然是帶著高度憤怒的。我在網路上查了一陣子,看不到明顯的規定或例證。然而,類次的案例,在一些朋友的閒談中,卻不時以不同的樣貌重複演出。如果這種情事是真實存在著的,我想這位朋友的憤怒,就有幾分可以成立的理由了。
如果確實存在著這樣的情事,健保局能不能說明清楚,為何會有這種「國內差別待遇主義」?一個具備「社會團結」意涵的全民健保制度,卻對弱勢者就醫無法給予有效的協助,對許多老老實實繳稅的受薪中產階級而言,一股「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情緒正在逐步醞釀中。健保局可別小看了這種潛伏的憤怒;也許,有一天,這會是讓我們的中產階級不再支持全民健保制度的一個重要原因。
附記:
關於協助弱勢者及時取得適當醫療服務,是該放到健保政策中,還是應該放進福利政策中,學者間似乎也存在著不同意見。但無論如何,行政院作為一個整體,對於此一問題,應該有超越部會本位主義的全盤考量。
後記:
楊銘欽認為照顧眾人而被少數人佔便宜 是無法避免的
蕃薯藤 Janet's News,01/15/05。
Wednesday, 12 January, 2005
Blog與公民新聞:悲觀論對樂觀論
Blog的浪漫思考與公眾新聞學
kuow
即使Blog日漸興起的今日,其力量仍難以與主流媒介抗衡。首先,記者的報導與寫作,必須經過經驗累積與長期訓練(即使現在大家不斷批評記者素質低落)。不可否認的,新聞報導仍需具備某程度上技術;此外,主流媒介夾著廣大的讀者力量,更容易接近新聞的資源(例如你要去採訪某部長,說自己是中國時報,九成可以訪問到,說自己是代表『某某Blog』,可能連部會大門都進不去),這點也是私領域的 Blog暫時無法突破的困境。
另一項更重要的觀點是,Blog作為一種新興(其實國外已經流行有一陣子了)網路媒介,對於消費者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仍有待釐清。從現在大部分的Blog內容看來,紀錄個人生活、討論特殊主題還是大宗;而一些標榜公共事務討論的Blog,充其量仍是主要以轉貼主流媒介的新聞為主,要等到像是主流媒介一樣成為足以影響公共政策的力量,Blog社群似乎還是缺乏這樣的意識。
When news becomes OhmyNews
James
由於報導來源的多元,因此,《我的新聞》的編輯方針,並不強求報導者的專業風格,反而希望公民記者盡可能的以他們自己的風格來寫作,來強化新聞報導風格的草根性。這種報導自然不可能是中立客觀的報導,但並不代不負責任,在OhmyNews的公民記者均以真名登記,因此必須負擔責論責任。這種制度不但提升了報導的真實性,在小眾訊息來源盛行的年代,這種編輯策略,也使《我的新聞》上可以見到更有血肉的在報導方式與文字可親性上取得平衡。
兩篇blog文字,卻恰好呈現出了對blog與公民新聞的兩種相異觀點。
前者的懷疑論,讓我們意會到:為何純粹地由業餘公民記者組成的公民新聞體,有其困難,以及為何Ohnynews──作為一種專業新聞體與公民新聞體的混血──有其獨到之處。
後者的樂觀論,則指出了由blog組合起來的公民新聞體的力量。這種將分散的專業智能以最低的組織成本集中起來的運作方式,Dan Gillmor稱之為「分散性的新聞學」(Distributed Journalism)。
集合bloggers的新聞寫作,是一種「分散性的新聞學」,其成功之道,可以類比於開放原始碼之於軟體發展的過程。這個觀點所著重之處,在於把藉助部落格來修正傳統「專業的」(換言之,封閉的、甚至排他的)新聞生產體系的缺失,類比於開放原始碼軟體透過分享與合作來動員集體智慧的過程。
換言之,在此,我們看到了一種對部落格新聞學優越性的海耶克式解釋:部落格式的新聞寫作,之所以可能優於在私部門科層組織之下集中的「專職新聞寫作」,在於前者可以依賴眾多blog作者的特殊專業知識,以及對地方性細節的直接體驗與瞭解。這點,在一個社會高度分工的專業化社會,被認為是「分散性的新聞學」之所以有其結構性優勢的地方。據說,海耶克會這樣主張:「知識是散在社會的」。
就此而言,blog寫作幾乎命定的「部落化」或「分眾化」趨勢,就不再是一種致命的弱點,反而是取材於部落格的新聞出版能夠成功的秘訣。如果在每一個新聞議題上都存在著相當數量的blog作者,任何一個blog在事實銓釋和檢證上的偏差,將很快會被另外的blog或者之後的評論所矯正。當一種社會性的對話過程能因此展開,就有機會可以讓不同的專業觀點相互激盪與修正,形成社會學習的良性循環。而形成這種社會學習的良性循環,某個意義下,正是每一個高度功能分化的現代民主社會對其「公共領域」所能設定的最終要求。
後記(01/14/05):
blasts從技術基礎設施的整備,談到了發展「分散式的blog news」的若干可能線索。值得關心的朋友參考:
blasts
至於一個公民新聞體要如何以最低的組織成本將分散的專業智能集中起來?其中的策略與治理難題何在?豬小草做了進一步的經驗分析,特別推薦給關心公民新聞的各位:公民新聞:分散與集中
豬小草
後記(01/16/05)
TM對於公民新聞可以特別發揮功能的地方,有一些發想,見:
關於公民新聞,TM說...
charlesc
台北?台北.....
豬小草的蘇格蘭遊記,記錄下了一位蘇格蘭導遊的話語:
「最後我有一段話要告訴各位。我不是反英格蘭人,不是反皇室。但我承認我是反英國政府。但是,我並不是蘇格蘭民族黨的一員,我不屬於任何政黨。我只是蘇格蘭地方工作室的一員。我並不是一個國族主義者,因為我知道國族主義是充滿危險的,它只會帶來戰亂。所以,我寧願說我在過去兩天所講的是一種蘇格蘭精神,而不是蘇格蘭國族主義。但是,在我心裡我衷心相信有一天蘇格蘭將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因為我們有知識、財富,還有對建國的期望。...最後,我要告訴各位的是:沒有人能夠給你榮耀,然而一旦你有了榮耀,沒有人可以將它奪去」。
隔著遙遠的蘇格蘭之鏡,也許我們反而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台灣要求正常國際地位的種種卑微聲音,沒有偉大到──如某些學院左派所認為的──是一種「次帝國主義」。
我常常納悶,如此感性敏銳的左翼文化批評,為何批判的口徑,只會是此岸,而卻總不及海峽的彼岸?意圖「南進」的台灣,是帝國主義走狗,而意圖將東南亞收納為後院的中國,卻是「亞洲文明的驕傲」?
沿伸閱讀:
Horng-luen Wang
Rethinking the Global and the National: Reflections on National Imaginations in Taiwan
Theory, Culture & Society 2000 17: 93-117
Abstract:
This article explores the interplay between the globalization process and the nation/nation-state by examining the case of contemporary Taiwan. Globalization is analyzed along four dimensions: flows of people, flows of culture, economic globalization and international/transnational institutions.
Along each dimension, it is found that globalization has had a profound impact upon how cultural and political elites imagine their nation, leading to rising aspirations for nationhood and nation-stateness. Meanwhile, nation-building efforts have deepened Taiwan's embeddedness in globalization, where globalization itself is being employed, both by the state and non-state elites, as a strategy to construct the nation.
Three implications suggest tha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global' and 'the national' be reconceptualized. First, nations and nationalism can be better comprehended against a global/international backdrop, as national identity to a large extent depends upon the imagined or real approval of other nations.
Second, there emerges a new strategic alliance between the global and the national, in the sense that globalization gives new ground upon which the nation can be (re)formulated. And finally, by reinforcing certain institutional prerogatives of nations and nation-states, globalization may also lead to an increased desire for nationhood and nation-stateness in cases where the latter two have not been fully realized.
開放的IBM?
(上圖,作者為 jmorrison )
根據紐約時報一月十一日的報導(I.B.M. to Give Free Access to 500 Patents),IBM將釋出500個軟體專利,免費提供開放原始碼社群使用。跑資訊新聞的記者,當然是會帶著質疑的眼光看待這個決定的。紐約時報的記者,很快就指出了,相對於IBM龐大的專利資產,這500項軟體專利的意義可能是有限的:
I.B.M. collected 1,300 more patents last year than the second-ranked company, Matsushita Electric Industrial of Japan. The other American companies among the top 10 patent recipients were Hewlett-Packard, Micron Technology and Intel.
我沒有細究IBM所釋出的軟體專利的內容,我也沒有足夠的資訊專業能力來衡量免費提供這些軟體專利對開放原始碼社群的意義為何,但是,Steve Lohr在報導中對IBM此次決定的一個銓釋,倒是值得進一步觀察:
I.B.M. executives say the company's new approach to intellectual property represents more than a rethinking of where the company's self-interest lies. In recent speeches, for example,
Samuel J. Palmisano, I.B.M.'s chief executive, has emphasized the need for more open technology standards and collaboration as a way to stimulate economic growth and job
creation.
最後一段話,非常有趣。在九零年代,美國政府的資訊政策,一向是讓企業以封閉、排他的專屬標準彼此經由市場競爭,來決定新技術標準的歸趨。這套以市場機制來導引技術標準形成的機制,當然,是必須以高強度的智慧財產權保護為前提而運作的。然而,此地所見IBM高層主管的發言,似乎承認著:至少就軟體業而言,要促進產業創新與消費需求,智慧財產權保護並非一個絕對有效的機制。相反地,開放原始碼運動所訴求的合作與分享理念,更有可能快速發掘技術創新的新路徑,以及找尋到滿足民眾需求的新方法。
Lessig如何看待IBM的這個舉動呢?他很小心地答覆記者的詢問:
"This is exciting," said Lawrence Lessig, a professor at Stanford Law School and founder of the school's Center for Internet and Society. "It is I.B.M. making good on its commitment to encourage a different kind of software development and recognizing
the burden that patents can impose."
顯然,先鼓勵一下再說吧。重要的是,該認知到:the burden that patents can impose......
無論如何,IBM的表現,相對於資訊業的另一位大老 Bill Gates 的發言,對開放原始碼運動,是態度較為友善的。在一月五日的媒體訪問中,比爾才剛以高姿態的講話,對自由軟體等的概念重砲轟擊:
There are fewer communists in the world today than there were. There are some new modern-day sort of communists who want to get rid of the incentive for musicians and moviemakers and software makers under various guises. They don't think that those incentives should exist.
當然,這馬上在強調資訊共享的資訊專業圈中,引起眾多非議(關於後續反應,參見:charlesc,創意共產黨?)
不過,既使如此,比爾在同一篇訪問裡,接著也馬上承認了:
[T]his debate will always be there. I'd be the first to say that the patent system can always be tuned--including the U.S. patent system.
終究而言,智慧財產權保護的制度,是由於其促進創新的作用,才被廣泛接受的。一旦智慧財產權保護反而成為創新的阻礙,要求調整的社會壓力,是不會在層層的專利保護所築起的高牆前,就默然止步的。
延伸閱讀:
洪朝貴
後記(01/13/05)
關於此一消息的其他評議,可參考:
making good
Lawrence Lessig
後記(01/14/05)
經濟學人,在一月十一日對同一事件也做了報導(Big Blue becomes bountiful)。
這篇報導,也指出了:「在今天,人們有很好的理由,認為授予專利的體系是阻礙著創新,而非鼓勵創新。」(there are good reasons for believing that today’s system of granting patents is stifling innovation, not encouraging it.)問題出在哪裡?這篇報導把焦點擺在政府機關上。由於政府機關在專利申請上的核可標準日漸放寬或鬆弛,導致許多廠商都急於申請專利,以便對競爭者築起種種市場進入的法律障礙。特別在1998年之後,當美國政府對於所謂「商業方法」(“business methods”)也給予專利保護之後,情形就似乎更加惡化。政府機關往往不願輕易拒絕專利保護的申請案件,因為,許多時候是耗費了更多的時間與人力,而原申請案卻居然通過了審查。於是,我們看到了許多專利申請,雖然創新性是有疑義的,卻依然獲得核可。
(經濟學人的報導沒提到的一個面向是:在一個以創新為競爭主軸的商業環境中,各廠商都急於比競爭者更早申請到專利,這對專利審查機制,就造成了沈重的人力與作業負擔,從而,又使得專利核可的標準,在專利審查者缺乏充裕的時間進行查證之下,就更加寬鬆。如此,造成更多廠商更急於申請專利。在廠商不斷要求政府提升行政效率的片面壓力之下,一種專利審查作業鬆弛而無意義的專利訴訟卻大幅增長的「向下沈淪」惡性循環就宣告誕生了。)
美國專利暨商標局(USPTO)每年批准十七萬件的專利申請案,但有多少是真正值得給予專利保護的?經濟學人的報導中引述一家顧問公司(M-CAM)的調查,認為有超過30%的專利核可,其價值是值得存疑的。
(台灣資訊廠商所獲得的大量美國專利,除了集中於製程創新的特點之外,是不是與這種情形有所關連?)
報導中,也對IBM的此項決定,給予了有條件的肯定:
IBM’s pledge to make available a slew of its software patents by itself will do little to address the problem of too many patents protecting the wrong things. But it may encourage more technology companies to take a similar tack. If they do, then more firms may be encouraged to collaborate in developing new software instead of trying to forestall their rivals by taking out pre-emptive patents. Jim Stallings, IBM’s vice-president for standards 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hopes that other firms will join it in forming what he calls a “patent commons” from which bona fide programmers will be entitled to draw without paying royalties.
Monday, 10 January, 2005
蕃薯藤的一小步 公民新聞運動的一大步?
蕃薯藤的公民記者邀請函
OUI-Blog
希望這個活動營造一個理性討論交流的空間,同時也藉由您的參與,幫助大家建立一個集體決定公共事務的公民社會新典範。
長久以來,我一直疑惑著:蕃薯藤經由「全民速報」串連一群blog作者之後,下一步會是什麼?
現在,謎底終於揭曉了。蕃薯藤與台大社會系「TSD科技社會與民主團隊 」合作,將針對即將舉行的「全民健保公民共識會議」,徵求「公民記者」,將blog作者所寫作的相關報導與評論,以「公民新聞(civic Journalism)」的方式,與現場會議同步在網路呈現。
以「在地人寫在地的新聞」為訴求的宜蘭縣部落格連結,才剛於2004年底上網,現在蕃薯藤的舉動,又將台灣的「公民新聞運動」往前推進了一步。
基本上,「宜蘭縣部落格連結」,到目前為止所採取的方式,是以被動地匯集相關於宜蘭地方的網誌書寫為主。然而,蕃薯藤這次為特定議題與事件主動徵求「公民記者」的作法,無疑又往「網路原生媒體」的方向跨了一步。這樣的嘗試,如果被驗證為可行,顯然該會激勵蕃薯藤繼續去摸索出某種台灣版的「Ohmynews」。
一方面與傳統媒體合作,提供廣泛的網路版新聞,一方面,針對專題企畫以blog方式集結的公民報導與評論。這樣的模式,既不同於南韓主要依賴「公民記者」生產新聞訊息的「Ohmynews」,也不完全類似於美式的「獨立媒體」。或者,也是一種「公民新聞」運作模式的創新吧。
總之,蕃薯藤的這次實驗,可以將台灣的「公民新聞運動」推得多遠?值得仔細觀察。
延伸閱讀:
廿一世紀的新媒體專業
寫作機械領男
《We the Media》中文版:《新媒體潮》
OUI-Blog
Citizen journalism
From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Community Gazettes
schee
[Blog] 成為記者,台灣的blogger準備好了嗎?
blasts
oh...my News!
charlesc
Sunday, 09 January, 2005
柳丁的滋味
(推薦您到 http://npo.url.com.tw/orange/ 購買馮小非的無農藥柳丁)
roach說道(讓柳丁活出柳丁的樣子):
為什麼不能讓農民不要種那麼大片的土地,好好照顧——比如說,用無農藥殘留的生產方法——這些柳丁,然後我們就只在當令的季節,吃真正甜美的柳丁,讓柳丁活出柳丁的樣子;我們可以不用每天吃一大盤柳丁,只要吃一兩顆好吃又令人放心的水果,難道不夠嗎?這也讓我們可以距離退酸劑、農藥、賀爾蒙遠一點,保有一點消費者的尊嚴。
這裡面有個關鍵,就是我們必須接受以三倍以上的價格,購買台灣土產的水果。乍看之下好像價格昂貴,但如果我們不要把水果當零食吃,並不會增加太多花費。多花點買水果的錢,鼓勵農民用安全無毒的方式種植水果,減少肝臟的負荷和日後的保健支出,並不會不划算。
在柳丁等水果生產過剩的問題被人逐漸遺忘的時候,roach對農業問題的細心檢視,讓人動容。更特別的是,這是一個對於農業的「大量生產主義」的嚴肅批判。
roach的生態農業構想,當然帶著某種烏托邦的色彩。人們會質疑:要消費者挑戰自我的自利短視心態,怎有可能?
我常常也會以這樣的角度,質疑某些重複古典社會主義信念的倡議(這些信念,如此理直氣壯地被一再重複,以致成為不容討論的教條。) 對一列滿載夢想卻永遠無法到達終點的列車,人們當然會懷疑著:列車長真得知道列車的終點在那嗎?會不會,這列看似前進的列車,卻是奔向著永遠回不去的過去?
但這種質疑,有時可能也是一種欺瞞,一種犬儒式的自我安慰。那些「自利短視的消費者」,可能不是「別人」,可能不是經濟學理冰冷的「假設模型」,卻是我們之中的每一個人,就是我,就是你。
我們以理性的聲音說:「這太不現實了」,然後,就如同魔術一樣,roach以誠摯的文字鑄成的邀請卡,瞬間在我們的手中消失,無影無蹤。轉過身來,我們於是搭上各自的慾望列車,繼續向各自的終點前進,將破敗的大地,以及生態上、經濟上非理性的農業,留在身後越來越模糊的背景中。
也許,只有當我們願意正視「太不現實」這句話所蘊含的語言魔術,我們才能真正欣賞roach所要傳達的訊息。我們都期待著,一篇文字,就像roach筆下大眾生產的柳丁,永遠甜份飽滿,容易消化(是的,假如這柳丁是酸的,我們並不介意你為我們放進退酸劑;請記住,絕對不能給我們酸柳丁!)有時,說一個構想等於不能實現的烏托邦,就好像說一棵柳丁是酸的。我們這些消費大眾,是沒有耐心等待柳丁成熟的,可能,對需要眾人一同承擔責任的改革構想,也同樣沒有耐心。
但如果我們願意多付出一點耐心來解讀,roach所要傳達的訊息絕非一種意態爛漫天真的道德批判;這,其實是一種看似語氣柔軟、實則姿態堅定的社會改革呼籲。
roach暗示著:大眾生產的農業,當被銓釋成一種對消費者的尊崇,我們可能就遺忘了,在我們的餐桌上,在我們貪婪而又速食化的消費文化中,所生產出來的,其實是一群找不到出路的農業生產者。這些追隨市場訊息來決定生產項目的小規模農業經營者,就如股市裡追尋浮游不定的技術線型的散戶投資人,是一群註定尋覓不到落腳點的飛鳥。
「擴大農業經營規模」,歷來是主流的農經學者所偏好的農業改革道路。然而,仔細爬梳,我們似乎可發覺,這樣的主張,並不必然使得農業經營者就可以逃roach所描繪出的「飛鳥悲歌」。
roach所勾勒的生態農業,當然是多少會使人感覺不悅的。從他的呼籲裡面,我們聽到了一個對他人、對環境揮之不去的責任。農業問題,農村生態問題,不再是遙遠得無法分辨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雜音,而是緣起於我們的身體、我們的慾望結構的「非意圖性的後果」。
生態農業的發展,不能沒有某種「生態消費主義」,來作為廣泛的社會支持結構。在我們苦惱於即時滿足自身的慾望,與承擔對他人、對環境、對我們共享的未來的責任的兩難時,roach溫柔地暗示:不必苦惱,生態生產與生態消費之間,是可能構成一種良性循環的 :
隨著白米炸彈客被捕,一波由知識份子主導的農運看似又將興起。不過,我覺得以消費者的角度來說,最欠缺的還是:我該如何告訴我的家人,到那邊買得到無農藥柳丁?我如何才能確信,我買的「有機柳丁」是100%的真貨?消費者的力量最直接,只要馮小非等「新農婦」的無農藥柳丁都能銷售一空,明後年就會有許多農民改變耕種的方法。讓柳丁活得像柳丁,讓農人也能活得像農人,細心呵護種植的農作物還能得到合理的報償。我們需要更多工作者來補齊中間欠缺的環節。
這個農業改革的烏托邦,雖然看似迂腐,但如果我們再多看它一眼,卻也許是一種最可能實現的烏托邦。因為,它激勵著人心,訴說著一個讓人重新與大地,與自然和解的故事。它的要求不多:我們不必棄絕文明而離群索居;我們只需要對自己的消費行為多一些些的自覺,只需要我們能與親朋好友聯繫,組織起生態消費的微型合作訂貨機制。一旦這樣的機制能夠普遍設立,你安心地在家享用以生態性方式生產的農產,但一個新的農村文化,就從此在我們這個社會駐足流連。
有一天,當每個城市,每個街角,都可以找到生態產品的銷售點,也許我們不但會有不一樣的柳丁,不一樣的農村,甚至,不一樣的城市文明。這個構想,也許看來簡單,但也可能給台灣的農業,給台灣的土地,一個重新的開始。
似乎,我們有一個機會,讓我們的農村,讓我們的土地,不再因為我們沒有止境的慾望而遍體鱗傷。
柳丁的滋味,可以是不一樣的。不是嗎?
延伸閱讀:
溪底遙的柳丁成熟了
nairobi
樁象…吸著溪底遙的柳丁汁!
黃小黛
後記(0126/05)
全球化、公平貿易與星巴克
iron
在美國,公平貿易的市場正在迅速成長,光是去年就成長了百分之九十。在NGO團體和校園學生的推動下,美國已經有一百多所大學的咖啡店都是用公平貿易咖啡。世界最大連鎖咖啡店,也是全球化的象徵之一的星巴克(Starbucks),2000年起在龐大壓力下開始在美國門市販賣公平貿易咖啡豆。不過,一來他們現場煮的咖啡仍然不是公平貿易咖啡,二來並不是所有星巴克門市都有賣公平貿易咖啡,再者雖然他們是向美國公平貿易組織購買咖啡的最大客戶,這在他們自己的咖啡採購中卻佔不到百分之二。
Saturday, 08 January, 2005
重啟「社會主義核算辯論」?
幾天前,讀Brad DeLong的blog,看到一則簡單的評論,有點驚訝。這位美國前財政部次長,居然也認為應該重啟「社會主義核算辯論」(The Socialist Calculation Debate)。
我不曉得現在有多少人還記得這個二十世紀的大辯論。只是,查一查google,以中文而言(包括中國使用的簡體),中文網頁涉及此主題的,竟然只有區區29個,而且全數是關於Mises與Hayek的表述。號稱社會主義國家的中國,經濟學網站上,年輕學子們所熱中的,滿是交易成本學派的文獻。
Brad DeLong其實是引述Tyler Cowen的blog上同樣標題的一則文字。半是好奇,半是認真,我到了Tyler的blog去翻查原文。
他列出的幾個主要問題,轉貼如下:
We all know that communism and socialism fail because planners do not have access to market price signals. They therefore cannot calculate the best means of producing goods and services. But is the argument so simple? I start with a few questions:
(我們都知道,共產主義與社會主義之所以失敗,是由於計畫者無法取得市場價格訊息。因而,他們也就不能核算什麼是生產貨品與服務的最佳手段。但是,這個論證真是如此簡單直接?我因此提出幾個問題)
1. How does rational calculation take place within the firm? Keep in mind that some corporate giants are larger in economic terms than the smaller socialist economies.
(在公司組織內,理性計算是如何進行的?請別忘了:從經濟的觀點來說,某些鉅型企業的規模還大過較小型的社會主義經濟。)
2. If one person owned (privately) all the firms in the economy, would rational calculation be possible?
(假如某一個人(以私人身份)擁有了一個經濟體內的所有公司組織,理性計算還有可能嗎?)
3. If one dictator controlled all the firms in the economy, would rational calculation be possible?
(假如一位獨裁者控制了一個經濟體內所有的公司組織,理性計算還有可能嗎?)
4. If institutional investors or a diversified citizenry all owned the so-called "market portfolio" in equal proportions, like the Capital Asset Pricing Model suggests, would rational calculation be possible? [TC: Or is this scenario of "perfect capitalism" not much different from pure communism?]
(假如法人投資者或一群公民共同以同等的比例擁有所謂「市場投資組合」──就如同資本資產定價模型所暗示的──理性計算還有可能嗎?【原作者註:或者說:這種「完美的資本主義」的腳本,與「完美的共產主義」,豈非相差無幾?】)
看完這幾個問題,既覺得有趣,也不禁欷噓。一個思潮的轉變,走到了我當年留下的未解問題。
現代企業是如何計算「成本」的?其實問題沒有這麼簡單。我記得很久以前,在某處看過一篇施振榮的訪問,在訪談中,施振榮談及要確定生產與經營的成本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有許多的成本概念與模型可以選擇,但是,相對於企業經營與競爭的策略,哪一個才是最有效的指標?這些,都需要血肉經驗的摸索。
從經濟社會學的角度,一個人很容易就察覺:「成本」概念是建構的;而不同的「成本」概念,可能就可以引導出不同的企業型態與競爭─合作關係,乃至影響總體經濟成長模式的發展方向。
看到兩個blog上的迴響與討論,可以發覺,就算已經相隔將近一百年,這個大哉問,依然會激起熱烈的火花。只是,這次首先被詢問的是:資本主義,究竟是如何進行「理性核算」的?
看來,週末又多了一個家庭作業了。
Thursday, 06 January, 2005
blog中的「農工大眾」
JamesWang問:
為什麼沒有農工漁在blogging?
答案據說牽涉到「時間」的政治經濟學。
他如是解析:
這裡其實牽涉到「時間」的政治經濟學問題。大家看過《天才雷普利》(The Talented Ripley)那部電影嗎?公子哥兒對於來義大利海灘度假的Matt說:「你怎麼那麼白」,這句話已挑明了,閒瑕時間,是有錢人的玩意兒。有錢所以不用拚命工作,也才有時間去曬太陽,弄出一身古銅色的肌膚。因此,「白」就成為窮人的Mark。同樣的邏輯,今天的網路世界中,只有不必汲汲於三餐而奔波的有閒之士(在此指已出社會者,不含在學者),才有餘裕優雅地在cyberspace中,分享生活是「多麼有趣」。這當然是個好問題,因為隱隱挑戰著某種現在流行的約定俗成觀念,而彰顯了這些約定俗成的bloging技術與書寫,可能潛藏著某種排他的菁英主義。對於構成這種blog的菁英主義的社會條件,在此有了一個簡約的社會學說明。
但是,可能也不必太憤世嫉俗了。
bloggers中,有許多該是中下層的都會白領階級,也有許多在學學生。所以,你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nanopublishing:看到年輕學生的徬徨、思索、氣憤與自我期待,看到年輕上班族的同儕打氣、工作紀錄與下班後的逃逸,等等云云。
而這些,也就是知識經濟裡「農工大眾」的生活百態。不是嗎?
當然,對問題的思考不能僅止於此。回到JamesWang的原始問題,他在答覆comment時的一段補述,指出「技術近用的社會限制」的政治起源:
小弟從這個假設出發,將歷史的縱深來拉長,來想像為什麼歐美的農民,如何利用政治的力量來改善其生活吧。日本的農民在保守政權主導下,在國會中呈現過度代表,而法國農民更是保守派執政的基礎,這些non-tradable sector的國民,佔有政治社會中的執政基礎,而轉化了資源分配的方式,使得日本大眾必須付出world average price八倍的代價去買日本米,法國人民也必須付出歐洲最貴的代價去購買農產品。也因此,農漁工不只是普通的職業類別,也同時代表不同階層的國家公民。他們是有能力來改善自己的生活,來上網blogging的。
退回到台灣的例子來想這個問題,台灣農漁工的利益的扭曲結構,難道是自願性的利益考量,科技散播速度這些功能性的理由嗎?這點上,我有 alternative explanation。關鍵在於台灣農漁工人長期被獨裁政權扭曲代表性所造成。在威權政體下,無論是農漁工運,都不為獨裁者所接受,在「以米換工」的政策下,我們的農民成為長期的二等公民,可以說今天的農村發展困境,早早就在數十年前埋下了種子。形成今日我們見到的情景。
農漁工為什麼不blogging?非不為,是不能也。
因此,「農漁工」為何不使用blog?有「時間的政治經濟學」之外的歷史脈絡,而這些歷史脈絡,是由集體組織的政治所構成的。
思考走到到這裡,也許就可以順著JamesWang的觀點,提出下一個問題:有沒有一種bloging的方式,是對農漁工的運用而言是親善的?
此外,我們也可以問:當越來越多都會中的年輕人回到或進入鄉村,甚而改變了原本的農漁業經營型態,會不會就可能有更多的農漁工書寫blog?
blog,作為一種nanopublishing,作為一種可能的小眾行銷手段,當然是很容易跟利基型的生產掛上鉤的。這裡(這麼貴的米——徘徊在都市與田庄之間),也許就有一個例子。
當南亞海嘯災區離開了我們的電視螢幕......
Tallying the Damage
Time的這篇報導,就東南亞巨災的經濟衝擊,是一篇還不錯的分析稿。
值得注意的是,泰國總理 Thaksin Shinawatra (他一向密切注意內需消費的擴大),已經批准了一項七億一千五百萬美元的救援方案,來協助災區重建,並且提供七億七千萬美元的貸款計畫,來協助地方企業。
市場人士的評語,一句話總結:影響比SARS還小,因為受害地區主要是沿海的農漁業地帶,工業生產與交通運輸等重要基礎設施,並未受到破壞。但這種評估,當然是過度樂觀的。災區的疫情,如果沒有良好的醫療援助,隨時可能爆發。
「市場派」的樂觀評估,也意味著,這些災區將會很快地就被主流社會所遺忘。
訪問中,一位經濟學者說:
"It's complete livelihoods that have been lost," says Sunder Ramaswamy, director of the Madras School of Economics. "The question of how we get these people back on their feet now is going to be a huge development issue." Amid so much destruction, the tsunami may tax Asia's poorest economies for years to come.善哉斯言。然而,在美國已經說「沒必要實施第二次馬歇爾計畫」的時候,災區的命運,似乎正向一個我們所不欲的方向轉折。自身難保的聯合國,能扭轉這種頹勢嗎?
延伸閱讀:
悲憫南亞,直接的愛,幫助災民重建
陳豐偉
熱情,在短暫的時間內爆發,但災區的重建,注定是一條漫漫長路。世界各國好像軍備競賽一樣地提高捐助的金額,可是現在物資卻已多到超過災區的運輸能力。我們心裡清楚,災區需要的是持續的關心,以及細水長流的捐助。
不要讓災區的訊息斷了氣,不要讓幾十萬人的災難過一段時間就從媒體版面消失。我們需要持續的瞭解,持續的關心,以及,長期的捐助。
世展分會長:南亞需馬歇爾計畫
中時電子報,01/03/05
「世界展望會」澳洲分會會長寇斯特洛表示,國際捐助南亞海嘯災民的行動不足以紓解災民的困境,需要類似二次大戰戰後幫助歐洲重建的「馬歇爾計畫」。他並警告說,許多受災國家需要約三十年才能復原。
美國3.5億捐款 期待參眾兩院通過
民視,01/04/05
紐約時報社論就認為,過去南亞對布希的意義,僅止於反恐的二線戰場,並未被投以應有的關注。
布希若在這時候,推動亞洲馬歇爾計畫,所需的經費比起伊拉克戰爭耗掉的兩千多億美元,根本是九牛一毛,但美國卻可藉此扭轉在印尼等回教國家、甚至全世界的形象,對布希的反恐戰爭、無疑是更聰明的投資。
U.S. to Help Rebuild Tsunami-Stricken Lives -- Powell
路透社,01/04/05
"The aftermath of the tsunami is a tragedy for the entire world," Powell said in Bangkok before heading south to the resort island of Phuket, the center of the Thai relief operations for the Dec. 26 tragedy which has claimed more than 150,000 lives.
"The United States will certainly not turn away from those in desperate need," he said, although he added: "I don't think it needs something on the scale of the Marshall Plan."
被遺忘的中國:帝國反撲?
China's 'Haves' Stir the 'Have Nots' to Violence
JOSEPH KAHN
紐約時報,國際版,12/31/04
中國社會階級差異的擴大,因為大規模的群眾暴動,引起了美國媒體的注意。台灣目前貧富差距拉大的傾向,已經讓此地的知識份子,不分政府或民間,深感不安;但其實,中國的情形,更為驚人。「兩個中國」,不是警語,而是生活經驗的事實。
即便如此,這並不意味著對中國政府統治權威的嚴重挑戰。
NYT的報導如此分析:
China does not have a Polish-style Solidarity labor movement. Protests may be so numerous in part because they are small, local expressions of discontent over layoffs, land seizures, use of natural resources, ethnic tensions, misspent state funds, forced immigration, unpaid wages or police killings. Yet several mass protests, like the one in Wanzhou, show how people with different causes can seize an opportunity to press their grievances together.
這裡,也點出了為何民眾的苦難,可能難以轉化為推動社會前進的力量,至少在目前。也許,沒有都會地帶具有改革意識的中產階級作為黏和劑,鄉村農民與城市流民的苦痛,似乎只是沙灘上的波紋,風吹即逝,在一片「愛與和平」的歡樂聲中,被遺忘與遺棄。
延伸閱讀:
閱讀紐時》北京富人招搖 貧農哭泣
聯合新聞網,01/06/05
只一個世代的時間,原本禁止享樂、人人平等的中國社會就屈服於一種極具侵略性的資本主義,已轉型的人和沒轉型的人比鄰而居,被圍籬和共產黨隔開。
Tuesday, 04 January, 2005
從「凝視他者的痛苦」,我們學到了什麼?
桑塔格提醒著:「不論希克斯的照片激起了多少憎惡與憐憫,你都不該忘了追問:還有哪些照片,誰的暴行,哪些死者,不曾被傳媒披露?」
我看著連日來媒體播報南亞海嘯災後披露出來的災區畫面,總不忘提醒自己,是真的悲憫,還是看了這些畫面,滿足了自我官能上無盡的刺激?
pshyu,瞪視著他人的痛苦
看到范雲在<新新聞>一篇名為「說一個民主與和解的故事」的文章裡,寫著:
總統大選與槍擊案事件的藍綠衝突對立後,一位在大學教書的朋友說,他嘗試在一門研究所的課堂上,從研究法的角度和學生討論如何檢證槍擊案的真偽。下課後,一個學生告訴他,即使證明槍擊案為真,他也無法接受。為什麼?這位社會科學研究生誠懇但痛苦地回答:「這是我的信仰!」
「這是我的信仰!」一語道破台灣當前政治對抗的本質,對許多人而言是情感道德的衝突。這個對立來源並不僅是一般意見上的差異,而是起源於無法彼此共容的道德世界觀。這樣的衝突無法用一般理性思辨來解決,因 為,在表象上的理性語言背後,存在根本對立的世界觀。這個世界觀是透過生命經驗日積月累的涵養,無法輕易妥協與讓步──讓個人安身立命的道德情感,是不容許殺價打折的。
.......
族群的衝突,往往已經被結晶化為不同政黨或政治人物的權力基礎。期待由政治人物來主動化解,可以說是緣木求魚。祇有回到民間,我們才可能進行這個艱困、但不是完全不可能的族群和解的社會工程。
關於民主與和解的故事,其實,也許也適用於遭受地震海嘯之苦的印尼。印尼政府與人民,和抗爭達二十九年的亞齊獨立運動之間,在空前災難的背景之下,是否能達成歷史的和解?
(聽到一位朋友轉述另一位朋友家中的印尼籍幫傭的話,雖可以理解,但仍然驚訝。當被問到家鄉逢此災變,是否難過,這位印尼籍幫傭說,不會,因為「那些人」本來就該死)
(網路上,流傳著另一個「華人拒絕援助印尼」故事,請參見:blasts,[社會] 恨意竟能掩蔽人性)
災變,顯現的,不僅是大地的破碎,也是人間社會的脆弱。
范雲的呼籲,「回到一個根本卻又共通的人性層次來對話」,既真誠,但也微弱。但要在一個沒有隔閡、沒有自他之別的平等脈絡下進行災區社會的重建,沒有這種基礎性的社會工程,卻也絕對是不可能的。這,恐怕是是再多高蹈的政治經濟學批判與文化解構都無法取代的事情。
延伸閱讀:
Le Regard
noixdarec
人口販子橫行災區 瑞典孩童失蹤
民視,01/05/05
聯合國擔心"海嘯世代"兒童承受的創傷更甚於成人
路透社,01/05/05
講講印尼排華(個人日記)
收買佬
台灣還能幫很多
李政賢
協助印尼的民間力量
inertia
Monday, 03 January, 2005
權力的「人道」?人道的「權力」?
(圖片來源:日本產業技術總和研究所)
南亞強震海嘯 冷血!普吉島遊客微笑與罹難者屍體合照
ETToday,01/04/05
看到這則新聞,才明白:災難觀光客,原來不是台灣的特產,也並非什麼「醜陋的台灣人」所獨有。這種行為,當然是會使得大部分人義憤填膺的,但人道主義的批判,卻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災難觀光」的成因為何?確切意涵是什麼?
一個參考點,也許是inertia最近的一篇文字。inertia從「景觀化」的角度,在<真的,觀看他人之痛苦 ? 南亞大海嘯之圖片>伊文,暗示了一種對觀光業作為經濟發展策略近乎全面的批判。從他的角度來說:「南亞的熱帶天堂乃是帝國地理學的延續版本」;換言之,衍生地說,「災難觀光」,也不過就是西方帝國主義者的「東方主義凝視」在特殊脈絡下的一個表現。如同nairobi在讀後感中所言:「赤道熱帶海灘被觀光消費化的過程,仍然是被剝削者買單。」(海嘯災難後的雜感)這種對「觀光業」的反省,將整個東南亞的災後重建,導引向了一個新方向。這種反省,對台灣的我們,當然是不陌生的。關於「要單純按舊觀復建?還是藉此邁向新發展方向?」的爭議,我們在九二一災後重建的政策辯論中,其實已經預演過,只不過,這次是以近乎六十倍的規模重演一次。
然則,也從台灣九二一之後的經驗,我們可以隱隱警覺到一種難以抹去的質疑:從「帝國地理學」、「東方主義的凝視」等「宏觀論述」所進行的古典左翼批判,是否準確地掌握住了「災難觀光」現象的心理動力與細緻場景?
回到台灣的脈絡,台灣人對台灣人的「災難觀光」,顯然不能簡單套用一個「西方欺凌東方」的一般架構來予以適切說明。「災難觀光」,在某個意義下集中凸顯了「觀光業」的發展中所可能隱涵的社會權力關係。可是,古典左翼的批判,是否窮盡了這些權力關係的可能樣貌?是否如實地掌握了當代「觀光業」的經濟與社會結構?在此,相對於以「帝國地理學」的再生產為著眼點的分析視野,我們要問:是「觀光客的凝視」,本身就蘊含一種不對稱但又高度不穩定的權力遊戲?還是「觀光者的凝視」,真得是「帝國地理學」所構造出的某種不可言詮的深沈主體性──某種結構性的西方人原罪?如果答案是後者,在一個「全球化」的時代,我們幾乎很難想像一種「非剝削性的大眾觀光業」(mass tourism)。
然而,事情果然如此簡單嗎?大眾觀光必然是剝削性的?進一步說,分眾性的觀光業,就能避免「剝削」的命運?如果答案皆是否定,古典左翼批判所要訴說的替代發展策略,又是什麼?在一個古巴也企圖推動觀光的時代,我們可能簡單地將時鐘倒轉,回歸到某種「自給自足」的社群經濟嗎?
極有可能,大規模的災難,向所有批判的人道主義者,提出了一個難題。我們如何可能有一種更貼近於「人性」或光明或幽微的慾念、更敏感於地方文化特質與複雜權力關係的透視觀點?缺乏了這種透視觀點,不但我們對於種種剝削「災難奇觀」的行為的檢視有可能會失去準頭,我們對於災後重建的設想,也可能不自覺地透露著某種曖昧的「革命的人道主義暴力」。
如此看來,在投向「如何進行災後重建」的議題的同時,我們可能也該一起坐下來想一想:是不是,我們也需要進行一場認識論的倫理重建?milankun已經預見了,從國際關係政治的邏輯,「人道救援」將會成為政治權力的霸權征戰的最前線。在未來的幾個月,幾乎可以確定,相關於東南亞重建方案的議題,將會成為全球知識份子高度關切與激烈辯論的爭論熱點;也幾乎可以確定,爭論,將不會僅止於重建的效率等等的「技術問題」,而會涉及之前隱而未發的、關於人類文明的變革前景的種種基本辯論。
東南亞地震與海嘯,不僅在海洋造成裂痕,在陸地留下廢墟,更在這個全球化了的「風險社會」,向全球的學院與公共知識份子,投出了一顆強力震撼彈。
朋友,你準備好迎接下一波砲擊了嗎?
延伸閱讀:
消費他人痛苦
莊紀婷
蘋果日報,01/01/05
打了折扣的愛心
宋燕輝
中國時報,民意論壇,01/03/05
過於強調捐款的政治理由或動機,而未就人道關懷與災情慘重的必要性多加闡述,有可能讓人(尤其是南亞接受捐贈國)聯想這是有條件的捐贈,進而使台灣二千三百萬人民的愛心被打了一個折扣。
救援的政治角力
沈琦
中國時報,民意論壇,01/03/05
這次史無前例的大規模國際救災,在官僚體制的笨重運作之下,究竟多少錢能在官方消費摳扣之餘,實際運用於災民身上,根本無從得知。英美的積極運作,也許寄望扳回侵略伊拉克的負面形象,日本也許為角逐常任理事國的寶座鋪路,也許鑒於救災總金額潛在的利潤回扣,理想背後,仍有陰影。
關於南亞地震與海嘯的初步想法
milankun
即將進駐的,會是以救難,援助與重建為名的新的文明力量.各國的救難隊與創傷撫平團體來到這裡,進行初步的回覆工作之後,接下來的重建,龐大的政治經濟利益,必然將成為各國競相爭奪的場域.......同時,各種科學,海象與生態調查的船隻也會競相往這裡開拔. 其背後,蘊含著多少政治經濟角力的因素呢?
綠色產業被海嘯吞沒
郭宏治
《新新聞》周報,930期。
據WTTC預測,二○○五至二○一四這十年間,全球觀光產業平均年成長率達四.五%,對GDP直接貢獻為三.八%,若加上帶動的相關產業,則占全球GDP的一○.四%。全球觀光產業雇用人員達七千七百萬人,若加上其他相關產業的就業人數則達兩億一千四百萬人,占整體就業人數的八.一%。
梅子的滋味
郭笑芸
災民與災民之間,災民與遊客間不僅形成一個動機複雜的生產消費行動,同時透過每天如服務業般的『扮演勞動』,南港災民自身也在不斷述說中拉開自身與災難的間的距離。
等待震災紀念公園進行的一年時間裡,村民之間早已在利益競爭、政治角力的二次地震中,消耗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連結,在各地都大談重建之餘,此地早已人心渙散。一直到2002年,政府花了三億多徹底徵收了所有的崩塌地,才平息村內惶惶不安的心情。
Saturday, 01 January, 2005
語言編碼改版失敗
原本為了RSS feed,希望將整個weblog改成UTF─8編碼。卻一直沒成功。奇怪的是,目前雖然weblog是使用big5編碼,但我進行中文打字時,卻仍是使用UTF─8碼輸出。而且解碼無礙!?反而是在weblog使用UTF-8編碼的情形下,不能正確解碼。
對我這個技術半文盲,這可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只能放棄。
也奉勸想開始採用weblog寫作的一些朋友,一開始就選定UTF-8來編碼,以後可以少些麻煩。祝各位幸運 :)
Happy New Year for All
For all my friends around the world,wish you a happy new year.
Due to the technical reason,
this site needs to change its language encoding
from Big5 to UTF-8.
This might cause temporary difficulties for you
when reading the documents in this site.
Should this be the case, I am sorry for inconvenience.
And you can be sure I shall try to figure out a fix as soon as possible.
Just in case you are curious about what I recently wrote on the current events,
You can check my Blogrolls at Bloglin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