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20 October, 2004

中國、日本、東海天然氣

國際媒體開始注意到了,中國正加速在日方宣稱擁有主權的東海海域進行天然氣勘探。

先是日本經濟產業大臣中川昭一(Shoichi Nakagawa),對中國授予幾家公司勘探權一事表達了關切,不但前往中國的天然氣探勘地進行觀察,並說中國進行的天然氣開發,可能會使得日本專屬經濟海域一側的天然氣開發喪失價值。

之後,內閣官房長官細田博之(Hiroyuki Hosoda)也傳達了嚴肅聲明:「若中國已指定其領海以外的幾處區域用於天然氣開發,那麼我方將通過外交途徑尋求終止這些項目。」要求中國就此是與日方進行進談判協商。

興建西伯利亞石油管線的事情才剛落幕,中日兩國又為了取得穩定油源而再次展開外交角力,而且,這次的事情更具有事態嚴重化的高度風險。迄今為止,中國和日本尚未對兩國各自的專屬經濟區界限達成共識。日本表明界限應劃定在離兩國距離相等之處,而中方則主張必須以大陸架延伸為依據。

這真是諷刺的事情。二十世紀的最後十年,我們都炫惑於「新經濟」的耀眼光芒,以為資源短缺經濟的夢魘已是過往的歷史。然而,包括中國在內的幾個大型「新興市場國家」快速工業化,卻使得市場人士開始擔憂天然資源以及相關原物料的供給不足。「資源制約的成長極限」一旦成為各界的默契,那麼,世界政治會不會重演十九世紀歐美資本主義國家的資源爭奪戰?

關於胡錦濤的「和平崛起五原則」策略,顯然難以逃脫這種古老卻又殘酷的資源地盤爭鬥的詛咒。中國為著滿足它效率低落而能源饑渴的經濟體,必須加大力度尋找新的能源供給來源,而日本呢?眾所周知,一向依賴進口能源。因此,如果沒有人為的努力,日本與中國在確保能源供給上的競爭,只會加劇,卻不可能自然消解。

中國能不能與日本找到彼此利益的交集,推動某種共同開發的經濟合作型態,將是管理由東海天然氣開發所引爆的政治風險的關鍵因素。胡錦濤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Thursday, 18 November, 2004

中國對核潛艇闖入日本海域表示「遺憾」

China 'sorry' over mystery sub
China has "expressed regret" for the intrusion of one of its subs into Japanese waters last week, Tokyo says.

regret?「遺憾」?當然,中國沒有表示apology。不過,日本內閣官房長官細田博之(Hiroyuki Hosoda)卻對記者說:"We consider this to be an apology"(這是依據BBC的報導;香港媒體說是日本外相) 。是什麼我們所不知悉的因素,讓日本將中國蠻橫的說辭視為「道歉」?

中方的動機為何?一般的媒體猜測,幾乎都指向著東海海底天然氣田的開發主權,以及釣魚台列島的主權歸屬問題,但一位日本方面的軍事專家,卻認為這僅是中國軍方的片面行動。這個看法,看似鄉愿,卻不無成立的可能。當中日雙方的外交與經貿官員正致力於安排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和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藉出席在智利舉辦的亞太經濟合作組織領袖會議的機會進行雙邊會談,中方涉外人員會特意節外生枝嗎?

小泉政府擺出低姿態,也許輸了面子,當然也製造了一個機會,讓日本政府可以在雙方國家領袖的直接會談裡爭取些實質的回報。中國政府接不接這個球,都有為難之處。下面,就等著看胡錦濤的政治算盤如何演繹了。

然而,如此說來,中國軍方此次動作的用意在哪裡?派一艘核潛艇航行Sakishima islands附近海域,果真如台灣的軍事專家所言,是要印證水文調查資料和測試相關航行路徑,以便將軍事實力從中國大陸沿岸向外延伸至少一千公里,在萬一台海有事時,得以使用潛艇封鎖台灣周邊,阻止美、日支持台灣?

無論實情為何,如果不是中國政府高層授意,這次中國軍方的盲動傾向,就不免啟人疑竇。這種舉動,不但是讓東亞周邊國家對胡錦濤表明的「和平崛起論」投下了巨大的問號,更是將鄧小平再三叮嚀的「韜光養晦」策略丟到糞坑了。中國政府連一句「道歉」都說不出來,還有可能不讓別人認為是將來威脅東亞安定的源頭嗎?也許可能,那就看中國釋放出多少經濟利益給周邊國家的企業家階級了。中國軍方一次片面的盲動,或者反而會更加速了中國政府高層落實「和平崛起」戰略原則的步伐?對軍事問題,我沒有深入的研究,但關於中國對外的經貿關係經營,可能該更用心些了。

Posted by poiesis at 10:14 PM
Edited on: Friday, 19 November, 2004 11:2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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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04 January, 2005

從「凝視他者的痛苦」,我們學到了什麼?


桑塔格提醒著:「不論希克斯的照片激起了多少憎惡與憐憫,你都不該忘了追問:還有哪些照片,誰的暴行,哪些死者,不曾被傳媒披露?」
我看著連日來媒體播報南亞海嘯災後披露出來的災區畫面,總不忘提醒自己,是真的悲憫,還是看了這些畫面,滿足了自我官能上無盡的刺激?

pshyu,瞪視著他人的痛苦


看到范雲在<新新聞>一篇名為「說一個民主與和解的故事」的文章裡,寫著:

總統大選與槍擊案事件的藍綠衝突對立後,一位在大學教書的朋友說,他嘗試在一門研究所的課堂上,從研究法的角度和學生討論如何檢證槍擊案的真偽。下課後,一個學生告訴他,即使證明槍擊案為真,他也無法接受。為什麼?這位社會科學研究生誠懇但痛苦地回答:「這是我的信仰!」

「這是我的信仰!」一語道破台灣當前政治對抗的本質,對許多人而言是情感道德的衝突。這個對立來源並不僅是一般意見上的差異,而是起源於無法彼此共容的道德世界觀。這樣的衝突無法用一般理性思辨來解決,因 為,在表象上的理性語言背後,存在根本對立的世界觀。這個世界觀是透過生命經驗日積月累的涵養,無法輕易妥協與讓步──讓個人安身立命的道德情感,是不容許殺價打折的。

.......
族群的衝突,往往已經被結晶化為不同政黨或政治人物的權力基礎。期待由政治人物來主動化解,可以說是緣木求魚。祇有回到民間,我們才可能進行這個艱困、但不是完全不可能的族群和解的社會工程。

關於民主與和解的故事,其實,也許也適用於遭受地震海嘯之苦的印尼。印尼政府與人民,和抗爭達二十九年的亞齊獨立運動之間,在空前災難的背景之下,是否能達成歷史的和解?

(聽到一位朋友轉述另一位朋友家中的印尼籍幫傭的話,雖可以理解,但仍然驚訝。當被問到家鄉逢此災變,是否難過,這位印尼籍幫傭說,不會,因為「那些人」本來就該死)

(網路上,流傳著另一個「華人拒絕援助印尼」故事,請參見:blasts,[社會] 恨意竟能掩蔽人性)

災變,顯現的,不僅是大地的破碎,也是人間社會的脆弱。

范雲的呼籲,「回到一個根本卻又共通的人性層次來對話」,既真誠,但也微弱。但要在一個沒有隔閡、沒有自他之別的平等脈絡下進行災區社會的重建,沒有這種基礎性的社會工程,卻也絕對是不可能的。這,恐怕是是再多高蹈的政治經濟學批判與文化解構都無法取代的事情。

延伸閱讀:

Le Regard
noixdarec

人口販子橫行災區 瑞典孩童失蹤
民視,01/05/05

聯合國擔心"海嘯世代"兒童承受的創傷更甚於成人
路透社,01/05/05

講講印尼排華(個人日記)
收買佬

台灣還能幫很多
李政賢

協助印尼的民間力量
inertia

Posted by poiesis at 9:32 PM
Edited on: Saturday, 08 January, 2005 2:0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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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06 January, 2005

當南亞海嘯災區離開了我們的電視螢幕......


Tallying the Damage

Time的這篇報導,就東南亞巨災的經濟衝擊,是一篇還不錯的分析稿。

值得注意的是,泰國總理 Thaksin Shinawatra (他一向密切注意內需消費的擴大),已經批准了一項七億一千五百萬美元的救援方案,來協助災區重建,並且提供七億七千萬美元的貸款計畫,來協助地方企業。

市場人士的評語,一句話總結:影響比SARS還小,因為受害地區主要是沿海的農漁業地帶,工業生產與交通運輸等重要基礎設施,並未受到破壞。但這種評估,當然是過度樂觀的。災區的疫情,如果沒有良好的醫療援助,隨時可能爆發。

「市場派」的樂觀評估,也意味著,這些災區將會很快地就被主流社會所遺忘。

訪問中,一位經濟學者說:
"It's complete livelihoods that have been lost," says Sunder Ramaswamy, director of the Madras School of Economics. "The question of how we get these people back on their feet now is going to be a huge development issue." Amid so much destruction, the tsunami may tax Asia's poorest economies for years to come.
善哉斯言。然而,在美國已經說「沒必要實施第二次馬歇爾計畫」的時候,災區的命運,似乎正向一個我們所不欲的方向轉折。自身難保的聯合國,能扭轉這種頹勢嗎?

延伸閱讀:

悲憫南亞,直接的愛,幫助災民重建
陳豐偉

熱情,在短暫的時間內爆發,但災區的重建,注定是一條漫漫長路。世界各國好像軍備競賽一樣地提高捐助的金額,可是現在物資卻已多到超過災區的運輸能力。我們心裡清楚,災區需要的是持續的關心,以及細水長流的捐助。

不要讓災區的訊息斷了氣,不要讓幾十萬人的災難過一段時間就從媒體版面消失。我們需要持續的瞭解,持續的關心,以及,長期的捐助。
世展分會長:南亞需馬歇爾計畫
中時電子報,01/03/05
「世界展望會」澳洲分會會長寇斯特洛表示,國際捐助南亞海嘯災民的行動不足以紓解災民的困境,需要類似二次大戰戰後幫助歐洲重建的「馬歇爾計畫」。他並警告說,許多受災國家需要約三十年才能復原。

美國3.5億捐款 期待參眾兩院通過
民視,01/04/05
紐約時報社論就認為,過去南亞對布希的意義,僅止於反恐的二線戰場,並未被投以應有的關注。

布希若在這時候,推動亞洲馬歇爾計畫,所需的經費比起伊拉克戰爭耗掉的兩千多億美元,根本是九牛一毛,但美國卻可藉此扭轉在印尼等回教國家、甚至全世界的形象,對布希的反恐戰爭、無疑是更聰明的投資。

U.S. to Help Rebuild Tsunami-Stricken Lives -- Powell
路透社,01/04/05
"The aftermath of the tsunami is a tragedy for the entire world," Powell said in Bangkok before heading south to the resort island of Phuket, the center of the Thai relief operations for the Dec. 26 tragedy which has claimed more than 150,000 lives.

"The United States will certainly not turn away from those in desperate need," he said, although he added: "I don't think it needs something on the scale of the Marshall Plan."

Posted by poiesis at 12:30 AM
Edited on: Thursday, 06 January, 2005 10:2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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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18 January, 2005

在當代東亞尋找Che的足跡


China's peasants
我曾經一度被「中國熱」、「中國的世紀」之類的書迷惑,對於中國經濟的發展抱有相當大的期望,任自己心中的美麗中國的幻想無限上綱,甚至自以為先進地認同高中公民老師的觀點,他認為︰兩岸當然要統一,統一後中國無止盡的資源,加上台灣經濟奇跡的經驗,將會創造出中國的超強地位。幻想時期,被亮麗的經濟統計數字蠱惑,驚艷於兩位數的經濟成長率,讚歎上海市的繁榮,羨慕北京將申辦奧運時的建設,但這些光鮮亮麗若是除以13億的中國大陸人口,殘酷的現實將擺在眼前,沿岸地區的「形象工程」欺騙了我們,儘管城市的繁華吸引了舉世的目光,但中國大部分地區的九億人口,依舊以農為業,他們享受不到政府對沿岸都市那樣的關照,反而每天生活在地方官的苛捐雜費之中,無法喘息。一些對中國前景看好的人士若主動下鄉去關注,而不是由地方官員帶至參觀所謂的「形象工程」,則會對中國的樂觀重新調整;整天窩在經濟特區或跨國企業的總部研究經濟數據,只能反映出13億人口中的一小部分,在9億農民富不起來的情形之下,中國會被數量龐大的貧農拖垮,變成像拉丁美洲國家那樣貧富差距嚴重,導致社會動盪不安,國家是絕對抬不起頭的, 13億的分母是很沈重的。
博客來網路書店一位網友的書評

下午趁閒,跑到金石堂。原本想買村上龍的小說,但是喵了一下文學類的排行榜,居然「中國農民調查」也在其中。有趣,我在心理說。台灣的讀書人,何時關心起中國農民了?是行銷手法?或者真有這回事?看看標示,已經打折了,於是決定先買這本書吧;關於村上龍,就等下次了

晚上回家,等翻開來,卻就幾乎欲罷不能。很久,沒看到可以震撼心弦的書了。

兩位作者,在序言中寫著:
不可否認,我們今天已經跨入了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嶄新時代。然而,對底層人民,特別是對九億農民生存狀態的遺忘,又是我們這個時代一些人作得最徹底的一件事。

我必須承認,既使對一個受過社會科學訓練的人,文學的筆法,比一百篇學者論文,更能逼迫人正視一個被掩埋或被遺忘的問題。「城鄉分治」、「一國兩制」的「兩個中國」,不再只是概念,而是鮮活卻又沈重萬分的形象。

東亞的未來,乃至這個世界在二十一世界前半葉的重大政經變化,也許不是決定於華盛頓,或北京、台北、東京、漢城,乃至上海,卻是決定於中國農村的變化。

當然,也不止於中國的農村,也還有這次經由南亞巨災中才被我們所熟知的地區。這些,今日東亞中的「拉丁區域」──低度發展區域,共享著某種相同的命運──同樣都被那個光鮮亮麗的「現代的都會東亞 」所遺忘著。

迷Che的朋友,有誰有心在當代東亞的「拉丁區域」,來一趟「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寫下她及\或他的見聞?

至於我?我沒有摩托車,也沒有「革命前夕」的雄心或野心,但願意仔細讀完這本書,然後認真想想,在那塊遙遠土地上的種種真實生命故事,對在台灣的我,在東亞的我,意義何在?

Posted by poiesis at 11:43 PM
Edited on: Wednesday, 19 January, 2005 12:0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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