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17 November, 2004

Internet leaders ponder U.S. tech policies


Internet leaders ponder U.S. tech policies
Silicon Valley luminaries worry about government's stance on stock options, outsourcing, research and education.
Posted by poiesis at 8:09 PM
Edited on: Friday, 19 November, 2004 6:1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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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CC Claims Regulatory Power Over Home Computers


FCC Claims Regulatory Power Over Home Computers
Pointing to Assistant Professor of Law Susan Crawford's blog, iman1003 writes "The FCC has filed a brief where it claims regulatory power over all instrumentalities, facilities, and apparatus 'associated with the overall circuit of messages sent and received' via all interstate radio and wire communication according to a blog published by Susan Crawford.
Posted by poiesis at 9:12 PM
Edited on: Friday, 19 November, 2004 6:2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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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19 November, 2004

The Coming Dollar Crisis?

事實上,早在10月22日,紐約時報就針對美元走弱的結構趨勢,提出警訊:
Is It Time to Stem Asia Deficits With a Weak Dollar?
WHAT has gone wrong in the American economy in the last six months? That is not something being discussed on the campaign trail, but the answers provide an indication of the major policy problems the victor will have to address next ... There is likely to be strong American pressure...
然而,選舉期間的諍言,毫不意外地,沒有引起多少波瀾。選後不到一個月,這次Edmund Andrews在紐約時報的報導,卻是引起了注目。報導一發出,J. Bradford DeLong(美國前財政部次長)也馬上在網站上有了回應。 對美元的走勢,Edmund Andrews整理了三派觀點。第一種Greensapn-Taylor-Mann腳本,認為全球金融市場上資金浮濫,正苦無出路,因此,水漲船高之下,美元頂多只會循序下跌,而美元匯價的有序調整,將會使美國的出口變得便宜,進口成本增加,從而讓美國的貿易赤字得以逐步縮小。這是以金融面為主的觀點

第二種腳本,則認為中國及日本等出口導向東亞國家的政府,為著維持出口暢旺和創造就業,必然會努力維持強勢美元的國際金融格局。東亞的出口導向經濟,是問題的起源,也是問題的最後承擔者;換言之,沒有美元問題,只有人民幣問題。這是以產業面為主的觀點。

第三個腳本,則是真正的「美元崩盤論」。包括IMF官員在內的的許多經濟學者認為,美元與其他主要貨幣的匯價,至少需要向下20%,乃至40%;如此大幅的修正,將會重創東亞以及歐盟的經濟活力,因為這些地區都依賴著對美國的出口來激勵經濟成長。在這個腳本裡,問題的核心變成了:東亞以及歐盟,要如何才能有效地擴大內需,而不再倚靠美國市場來提供成長的動力?這種觀點,主要是從世界經濟的宏觀失衡來看待所謂「美元問題」。

J. Bradford DeLong在他的網站,毫不留情地調侃了Greensapn-Taylor-Mann的當前官方腳本。Delong指出,這個腳本,不是不可能,但有兩個條件:一、外國中央銀行,在美元緩步貶值之時,仍然願意繼續購買美元或美元資產;二、私人部門對持有美元仍抱有信心,所以不會有巨額的失望性賣壓。當這兩個條件滿足了,才有可能如同80年代中期的後廣場協定時期一般,出現美元匯價有序向下修正的美好局面。

換言之,各國中央銀行,特別是東亞的中央銀行,是不是願意繼續支持美元?還有,外匯市場人士對於以美元為軸心的國際金融格局,是不是仍然持有信心,才是問題的關鍵。否則,就算國際熱錢無處可去,也不必然會願意充當阻擋美元跌勢的緩衝墊。

一場國際經濟大戰,蓄勢已久,但山雨,已經真得要來了嗎?

Read the full press release:
The Dollar Is Down, but Should Anyone Care? New York Times, 11/16
紐約時報:70年代美元大崩盤的背景 和今日有些神似! 上述報導的中文編譯,11/17。
1985廣場協議危機轉機浮現,工商時報,11/19,頭條新聞!
Posted by poiesis at 6:59 PM
Edited on: Monday, 29 November, 2004 10:1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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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22 November, 2004

2005產業外移潮?

21日,中央社的唐佩君發出了一則報導,談美元弱勢對台出口的影響,訪問了三位專家。

首先,不具名的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官員表示了如下的觀點:從 9月底至今,新台幣上漲已超過 1元,幅度約3%,如筆記型電腦等微利產品,毛利原本就僅有4%至5%,這一波新台幣升值就侵蝕掉3%,如果廠商未做好避險操作,恐怕影響不小。

其次,行政院主計處國民所得審議委員葉萬安認為,中國一直抗拒升值,但在弱勢美元政策下,人民幣升值壓力已逐漸加重。因此,人民幣不升值的政策,明年可能會動搖,但由於中國人民銀行在貨幣政策上的控制力強,人民幣升值可能只是小幅波動。

最後,台灣經濟研究院第二、三所所長龔明鑫分析,不應該忽視新台幣、日圓及韓元同呈升值的趨勢,所以,台灣電子資訊產品的報價能力受到影響不大。但如果中國方面仍舊採取緊盯美元的政策,近期內就將有愈來愈多廠商,會將生產線移轉至中國。

綜合來看,美元走弱,首先遭到衝擊的,反而是兩年前開始要求世人正視人民幣問題的東亞周邊國家。2000年之後,這些國家受到了IT泡沫崩盤影響而發生嚴重的經濟衰退,尋求以cost-down的方式克服不景氣的廠商,紛紛將製造流程外移到中國。這個過程,在台灣衍生了紛擾一時的「八吋晶圓廠開放投資大陸」爭議;在日本呢?卻是讓日本政府在國際舞台開始發出「人民幣匯率太低」的警訊。

但是,如日本等國家,希望的可是人民幣升值,卻不是美元貶值。畢竟,東亞周邊國家也握有不少美元資產,美元大幅貶值,也是頭痛的事情。可是,在中國政府的強力堅持下,儘管投機熱錢不斷湧入,人民幣幣值不動就是不動;而東亞周邊國家,卻首先受到波及,匯率無不看漲,眼看這種走勢如果無法遏止,明年就又要再上演一次產業外移的大戲。

不過,日本跟南韓,可不是像台灣這樣沒有國際能見度與影響力的國家,可以任由北京指揮。果真又有一波產業外移潮,這兩國的政府必然會有斷然處置措施,而明年的G8會議,更將成為焦土戰場。顯然地,這些因素,都會造成東北亞三國在經濟關係上的緊張。如果東亞周邊國家幣值走強的趨勢不改,明年開始,原本不安的東北亞,又更要增加了幾分煙硝味。

Thursday, 25 November, 2004

Social Limits to Financial De-regulation?

原住民互助社蓄錢財聚恩情
2004.11.25  中國時報
黃振國/台東報導
社員參加的不僅是「錢的組織」,更是「人的結合」,社員同時具有「投資者」(股東)、「使用者」(顧客)、「經營者」(老闆)的身分,直接透過「社員大會」行使權利並履行義務。 對純樸的東海岸原住民來說,想要和銀行打交道很困難,儲蓄互助社適時的提供居民們的需求,也培養他們的儲蓄觀念,進而自立自助又互助,多數人更把它當做養老金存放,也如同是自己管理的國民年金。

記得在國外時,一度為著研究東亞及台灣97年到98年的金融風暴,大量研讀了許多制度經濟學及經濟社會學的文獻。其中,當時映象最深刻的事情之一,就是發現存在著不少新興研究,分析的問題是關於金融自由化(國外這類文獻多半用的字語是de-regulation)的社會衝擊。根據這些研究,在金融自由化之後,偏遠地區或鄉村地帶民眾近用金融機制的機會反而縮小了。因為,在自由化的市場競爭之下,許多偏遠地區的銀行分行,往往基於成本因素而被關閉了。換言之,金融自由化所帶來的利益,並不是均等分佈的,而且有時更會對弱勢群體造成傷害。
之後,更進一步讀到了一些從social embededdness的角度分析金融自由化的限制的研究,以對一些鄉村地區microfinance的經驗性研究為實證依據,反駁金融財務學圈對於relational banking「想當然爾」的印象;按照這種金融財務學圈約定俗成的觀點,種種根值於人際關係網絡的金融機構,都是「前現代」的社會制度,相較於當代impersonal(非個人化、非親臨化)、交易導向的的市場性金融制度,無法有效率地提供現代消費者所需要的多種金融服務,因而注定被淘汰的命運。可以說,在這種翻案研究裡,所謂「地方」金融體系所扮演的角色,就如同在產業組織的研究裡,台灣的中小企業及其網絡,一度也是強調非市場性的協調或引導機制的學者以為奧援的案例。
這類的研究,對台灣有什麼意義呢?從這篇報導來看,我們很容易指出,就相關於原住民部落的金融問題來說,當然有重要的意義。但,可能還不僅於此。如今事後來看,之前關於農會信用部改革所引起的種種紛擾,其成因之一在某種程度是可以追溯到財政部將農會信用部合併於現有銀行體系作為改革方案的政策思維。從一種社會性的角度來說,對於農會信用部改革的噪音,最大的來源其實並非自李登輝「消滅農會」的批評,卻是由於財政部的方案在不經意中隱含著某種對以社會網絡為運作基礎的金融機制的輕視。當然,也正藉由農會信用部的問題,我們也可以察覺到「市場派」學者的觀點也具有某種合理的內容:以社會網絡為運作基礎的金融機構,確實不必然就能解決投機主義或監守自盜的等的道德風險疑難。也因此,相較於農會信用部,原住民部落的儲蓄互助社是如何防杜這類會造成運作失靈的現象呢?如果「社會派」的學者有人能說得清楚,就有明顯的政策意涵了。
總是,很意外地在台灣看到了這樣的報導。更意外地,是中國時報的編輯將這條新聞放在頭版的位置。也許,不久之後,在台灣就能見到更多更有人文關懷色彩的金融機制運作特性的研究。當然,也極有可能,我還是太樂觀了。但無論如何,對關切經濟社會制度改革的人,這裡浮現出了一個明顯的挑戰:如果我們接受歐洲將近用金融機制視為現代社會公民權利的立場,在金融服務不斷創新的時代,要如何界定金融的「普及服務」?自由化的、市場化的金融制度,在滿足金融的普及服務上存在著何種限制?進一步,在指出金融去管制以及市場化的社會限制的同時,我們毫無疑義地也應該探索金融循環的網絡型社會調節機制的限制何在。當然,經由這些多面向、多角度的考量,要回答關於何種制度安排或制度組合可以達成提供金融普及服務的目標的問題,就不容易產生義憤填膺之下的簡單制式答案,可是卻也使得這個問題更有了智識上的魅力。


延伸閱讀:

以下,是在Google收尋的結果,中文社會學界相關於金融之social embeddedness的網站或網頁,只有80個(其中還有些是日文網站),看來還是個乏人問津的(換言之,新興的)研究領域。

Web Results 1 - 10 of about 80 for 金融 social embeddedness 社會學. (0.06 seconds)

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
... 張維安2002 「信用卡金融的信用基礎與風險」,2002 ... Modes of Embeddedness: The Global ... 以閩南族群為對照的分析」 (The Social Status of ... wayne.cs.nthu.edu.tw/~iosoc/ teacher/index.php?act=detail&pid=1 - 56k - Cached - Similar pages
羅家德
... 金融-以鑲嵌性觀點研究金融組織之 ... Luo, Jar-Der, 1996, "The Embeddedness Approach to Studying Consumption--A Network Model of Social Influence on ... www.cm.yzu.edu.tw/intro/Faculty/jdluo/jdluo_right.htm - 18k - Supplemental Result - Cached - Similar pages
中國社會學網 - [ Translate this page ][ 簡體 ]
... 犯罪的社會後果及其瀰漫性如何?可能引發金融危機的 ... Social Embeddedness of the Economy ... 21世紀中國經濟社會發展與社會學的歷史 ... www.sociology.cass.net.cn/shxw/qt/t20040415_2033.htm - 51k - Cached - Similar pages
社會學丁:第八講
... 貨幣網絡與生活結構:地方金融、中小企業與台灣世俗社會之變化》。台北 ... Action and Social Structure ... Problem of Embeddedness, American ... ceiba.cc.ntu.edu.tw/sociology/teacher/tf_8.htm - 90k - Supplemental Result - Cached - Similar pages
2000.3.1社會學丙:高科技組織
... Granovetter (1985 )所提出關於「社會鑲嵌」(social embeddedness) 的概念,Granovetter ... 臺灣產業的社會學研究中 ... 金融投資合作 ... ceiba.cc.ntu.edu.tw/sociology/teacher/ds_10.htm - 75k - Supplemental Result - Cached - Similar pages
Silent'H - ?書ノ?ト - [ Translate this page ]
... 技術的なノウハウとビジネスのビジョンを金融的な ... Internet entrepreneur, in social terms, is not a person, inspite of the mythology often ... www.silenth.sytes.net/reading.php?id=158 - 15k - Cached - Similar pages
Silent'H - ?書ノ?ト - [ Translate this page ]
... 規制緩和; 自由化; 技術; ビジネスの再構築. グロ?バルな相互 依存する金融市場の登場. ... 新たな金融市場の特?. ... www.silenth.sytes.net/reading.php?id=162 - 22k - Cached - Similar pages [ More results from www.silenth.sytes.net ]
圖書詳細資訊- 商務印書館 - [ Translate this page ][ 簡體 ]
... 的宣言。該文也因提出了“嵌入”(embeddedness)概念而著名 ... 和《經濟的社會結構》( The Social Structures of ... 了國際金融之後。因此 ... www.cp.com.cn/scrp/bookdetail. cfm?iBookNo=2002&sYc=1-1 - 22k - Cached - Similar pages
Sociological Inquiry: 理論ばりばり バックナンバ? - [ Translate this page ]
... そう考えると、social embeddednessがだいじ ... Gouldnerは予見していた ようにもみえる。embeddednessていうと ... 金融?連の危?と ... mito.air-nifty.com/mitoakiyoshiblog/cat282351/ - 67k - Cached - Similar pages
"簇群"(專業鎮)理論知多少?·科技頻道·南方網 - [ Translate this page ][ 簡體 ]
... 社會嵌入性”(social embeddedness)。這種社會文化環境促使企業集 群內形成一種相互信賴關係 ... 學科和社會學中 ... 投向金融、 ... www.southcn.com/tech/special/zyz/hszyz/200401110021.htm - 37k - Cached - Similar pages
Posted by poiesis at 10:09 PM
Edited on: Monday, 29 November, 2004 6:5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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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26 November, 2004

台灣社運工作者的國家主義心態

台灣前線:原住民族開始儲蓄了?

■杜憶如 (社運工作者)

向來被邊緣化的原住民族,似乎只有在抗議的時候,才有露臉的機會......最近倒是偶然發現一則篇幅不怎麼大,卻屬於比較「正面」的報導,但是,仔細檢視,卻更像是糖衣毒藥...... 這樣的報導,原本要灌輸的假象是「原住民族不再那麼弱勢了,只要辛勤工作,還是有出頭天的時候」;但若深入比較就會發現,這些所謂的高存款僅侷限於一村一地,不進行全面普查,結果都是唬人的。但是,如果有人要反駁說,只要有部份原住民族過得相對好一點,其實也還不賴啊!但是何謂高儲蓄率、何謂高存款?就是原住民在高聲喊著「原民自治」的同時,再次被市場規馴、被意識形態殖民的同時,更是這個社會人人都充滿了不被保障恐懼感的表現!人民繳稅給國家,其實就是一種儲蓄兼投資的工作,讓政府推行社會福利、國民教育、公共建設等,是什麼樣的國家讓人民不知道納稅的作用為何?是什麼樣的社會讓人以為「自力救助」才是值得嘉勉的?

看到這樣的評論,使人哭笑不得。悲哀的是,這樣的評論,在某個社運圈圈一直反覆再生產著。

合作社運動一直是歐洲社會主義政治與社會運動的一個重要支流,儲蓄合作社也一直被認為是對治漫無節制的金融資本主義的有效制度選項。在我眼中,時報那篇關於原住民儲蓄合作社的報導,即使不算鳳毛麟角,至少該是一位年輕記者的認真表現與人文情懷;何時,這種在主流媒體一向邊緣的題材,也成為意識型態機器了?但是,什麼理由支持著作者進行此種無限上綱的政治指控?看得到的理由,不多。說得快一點,大概就是一種不經反省的國家主義偏執。除了經由國家進行分配政策的政策路徑,其他都是意識型態的。

但是,矯正自由市場經濟的社會弊病,一項存在著許多非市場但也非國家的制度選項;由國家提供服務,不過是可能模式之一;這個選項,重要而且不應該被忽視,但卻不是在任何政策議題都適用的,更不必然是最好的。相對來說,合作社在本質上是一種非市場性的微型融資機制,怎麼也成了市場規訓?儲蓄合作社,當然不可能──,也不需要──是個萬靈丹;他無法全盤解決這位作者所提出的原住民弱勢問題,但卻絕對有潛能成為一種empower原住民部落的制度工具。以「國家」之名而反對這樣的制度,有必要嗎?為何有必要?又對誰有必要?

Tuesday, 07 December, 2004

銀髮經濟的新政治

經建會:歐盟促進高齡就業策略值得參考

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表示,為減緩人口老化對經濟的衝擊,歐洲聯盟國家提高延後退休補貼、及調整工作型態彈性化等作法值得參考。

賴士葆:照顧老人 應當成一個產業來做

誰來埋單?我想到可以跟民間保險公司結合,開發老年照護保單,由保險公司分攤老年照護的成本。

社會人口構造的改變,一如經濟結構的變遷,當然是社會制度的產物,但同時,也激發了之後社會制度進一步變革的需求。隨著這個社會老年人口的增加,「銀髮產業」的名稱跳上雜誌封面與報紙頭版,於是人們開始意識到一種新的經濟型態正無視於我們的輕忽而悄然誕生。以老年人口的就養與特定消費為對象,銀髮經濟正在邁開腳步。

知識經濟把知識與學習能力的有無推到了社會利益衝突的最前線,更在社會人群中以專業技能的養成構成了一種垂直的階層分化構造。那銀髮經濟呢?以退休與就業的區別,銀髮經濟也將一個社會水平地劃分出了利益分殊的世代群體。假如智慧財產權是知識經濟的核心課題;退休年金,就該是銀髮經濟的核心課題了。退休年金制度,在一個世代的內部激發了某種基於共同利益的認同凝聚,但也在不同世代間,形成了不同的特殊利益。誰來支付老年人口的退休年金?誰來承擔風險?誰的工作可以支撐這個社會有待扶養的人口?各個世代對相關的社會機制安排是不是都能接受?是不是認為恰當?逐步浮現中的世代關係,又會對這個社會的政治穩定與改革帶來何種影響?這些所謂的「退休年金資本主義」(pension fund capitalism)的問題,勢必是台灣進入二十一世紀無法迴避的重大社會議題。然而,我們也可以察覺,這些問題又同時彰顯了一個赤裸裸的事實:銀髮經濟,不只是關連到一個特定消費族群的市場關係,更由於退休基金的所有權、管理與使用等問題,而產生了新的社會角色衝突與利益團體政治。

Posted by poiesis at 6:15 PM
Edited on: Tuesday, 07 December, 2004 6:5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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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08 December, 2004

Calpers and SRI : What lessons can we learn?

Calpers總裁哈里根 面臨逼退

美國最有影響力的機構投資者加州公務員退休基金(Calpers)可能陷入領導危機,據媒體報導,該基金董事會準備撤換總裁哈里根(Sean Harrigan),希望這位工會領袖出身的負責人今年底就交棒。

故事的結局呢?直截了當地說:不出各界預料,西恩?哈里根(Sean Harrigan)已被解除州委會在該基金的代表職位。該委員會的多數委員已通知他,明年年初其任期屆滿後,就將選舉新的委員來取代其職位。

發生在遙遠的加州的故事,在台灣好像未曾引起太多的注意,甚至在工運圈中。然而,這個新聞,不但一度是歐美媒體注目的焦點新聞,更在從金融市場的機構投資者到學院的左翼學者等各式各樣的公共領域裡激起了眾說紛紜的激烈評論。相對來說,台灣從右翼到左翼的知識份子社群對這個新聞的冷淡,就顯得景象稍嫌突兀。

但這個故事果真與台灣無涉嗎?

今年6月30日,新通過的勞工退休金條例經總統公佈正式生效了。幾天以來,關於這個條例的經濟衝擊,在媒體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但其實,一個深水炸彈,可能還潛伏在政黨選舉爭議的表象下。工運團體人士一向批評勞退金新制是一個「集權集錢」、「圖利財團」的法案,堅持要先搞清楚這些退休基金的所有權與管理方式,不容讓政府與財團染指。這些話,說得義憤填膺,但是,可是,正義凜然的工運領袖成為公共退休基金機制的主導力量,又果然會是「社會正義」降臨人間的快樂結局?如果萬一不是我們所欲想的,又可能會發生怎樣的情形呢?

當一位工運領導者成為公共退休基金的主持者,會發生些什麼事情?哈里根在Calpers的事蹟,提供了一則絕佳案例,讓我們可以略微推測可能的演變以及其對整個社會的意義或效應。

(哈里根主持之下的Calpers發生了許多故事,如果寫成小說,絕對有機會成為憾人心弦的寫實主義佳作。受限於時間,這裡只能就一些與此地的主題相關者略述一二。)

Calpers原本即是國際金融市場上重量級的巨擘。Calpers的資產規模高達1,780億美元,不但是全美最大的退休基金,其主持人的位置更被媒體形容為歐美金融市場最具影響力的職位之一。多年來,Calpers一直是公司治理(corporate governnace)運動的主力前衛部隊,不間斷地透過其投資策略來企圖導正企業的「不當行為」,並以「唯有營運良好的企業才能替股東創造價值」的股東持有者觀點,作為其護衛退休公務員利益的基本準則。So far so good,你看到的是一個以龐大資金為後盾,將股東利益優位的理念行動化的<財訊>雜誌(但這樣的行動腳本,似乎已經超越跟隨「自由派」學者批評四大基金干預股市的台灣工運人士的眼界,是他們所不屑──或者未曾進入腦袋?──的東西)。

那哈里根又做了什麼呢?簡單地說,哈里根帶領Calpers,朝著「社會責任型投資」基金的方向跨了幾大步。什麼是「社會責任型投資」(Socially Responsible Investment,簡稱SRI)?一言以蔽,它所指涉的是一種新的經濟理性,這種經濟理性要求著金融機構的投資決策,不僅要依據對投資對象短期內財務業績的考察,而且還更要依據投資對象在社會、環境和企業倫理等方面的表現所進行的價值判斷,以此綜合分析來研判最終的投資決策;換言之,這是一種以股東身份推動企業社會責任觀念,藉助金融手段來將企業擔當(corporate accountability)予以制度化的柔性改革策略。

然而,故事也也絕非如同善惡分明的道德劇一般地單純。照這樣說來,哈里根的作為,應該會得到SRI擁護者的熱烈支持才對,又何以會寥落收場?實際上,哈里根主持之下的Calpers,有許多的作為,不但引起了金融市場圈的震撼,甚而,在支持SRI觀念的金融服務業者圈內也引發了種種非議。舉例而言,當投資規模龐大的Calpers在今年2月21日宣佈將逐步退出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泰國股市,馬、菲、泰股市隨即應聲倒地。印馬菲泰股市在2004年開頭,原本以年平均20%的漲幅領先全球,漲勢卻因此而受阻。更重要的是,Calpers以其基金的規模與長期以來推動公司治理運動所建立的聲望,當作出如是宣布後,馬上在機構投資者間引起了跟風的打算,因為其他的美國退休基金一向以Calpers馬首是瞻。

那Calpers又為何要退出這四個市場呢?不是因為一般財務性的投資風險評估,而是因為Calpers採取了具有積極的SRI色彩的投資政策。Calpers認為,這些市場未達到它的新投資標準;這些新設的標準包括了:政治穩定、勞工條件和透明度、新聞自由度以及會計制度。有趣的是,亞洲新興市場中,臺灣和南韓被認為是符合新標準的國家(台灣的工運團體好像一直沒有注意到這個發展!?)

這種渲染著理想主義色彩的舉動,看來似乎應該得到SRI觀念支持者的滿堂彩,事實卻不然。部分推動SRI投資政策的金融服務業者,批評Calpers的screening out策略,反而削弱了SRI投資政策對東亞經濟的整體影響力;這些主張screening in策略的業者認為:Calpers應該透過它的退休基金界的世界級崇隆地位,積極地參與東亞市場,藉著active engagement(經由如參與股東會議、董事會,或者與經由高階經理人的會談等的方法),來調整東亞上市公司的內部行為,為推動具有社會責任意識的公司經營方式來發揮槓桿作用。

哈里根以exit策略──而非voice策略──來達成促進社會責任型投資的作法,不僅施行於Calpers的海外投資,更是淋漓透徹地發揮在美國本土的投資中。今年四月,Calpers表明不支持花旗董事長魏爾和投資大師巴菲特連任花旗和可口可樂兩家公司的董事,此外更計畫針對另外十家企業的董事名單投下反對票。Calpers帶領的投資人權益運動,在美國企業高階經理人弊案醜聞連環爆發的時局背景下,立即儼然對美國諸多大型企業形成龐大的改革壓力。這些以「完善公司治理」為訴求的舉動,即便看來手段激越,但作為一種shareholer activism,也許還是受到廣大機構投資者與散戶投資人歡迎的。然而,上帝的骰子並不永遠擲在哈里根這一邊。當哈里根直接介入調解一個Calpers持有大量股份的食品公司的勞資爭議,食品工會出身的哈里根馬上開始受到了金融市場人士普遍的質疑,甚至是抨擊。已經對Calpers極為不滿、正伺機出手的保守金融界,於是找到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大肆鼓吹哈里根「公器私用」,最後透過加州州長阿諾,逼迫其就範下台。

長話短說的故事演義到此,已經分不清眼眶裡的淚水,是欣慰?感嘆?抑或無奈?不過,悲情加州的故事,可會在台灣重演一次?想想,不太可能吧。目前,台灣的工運領袖們,心中仍然滿是對勞委會所推動的勞退新制的批評,仍然把第一要務放在摧殘民進黨勞工政策的正當性。但是,下一步何去何從?勞退新制就一定是勞工利益的殺手嗎?還是,可能在某種情事下成為增益勞工利益──以及構造一種社會團結的經濟──的武器?或許這樣說就夠了:這些問題,還沒進入這些工運先知們的清楚考量中。擔憂他們會步上哈里根的後塵,至少在眼前,似乎不比杞人憂天好多少。但我該因此而微笑呢?還是該因此而悲哀?

下次到加利福尼亞,別忘了帶一朵花;微笑的事,悲哀的事,是天地不仁,萬物芻狗。


延伸閱讀:

ASrIA
亞洲可持續發展投資協會是一個以香港為基地的非營利組織,致力在亞洲區推廣可持續發展和社會責任投資(SRI)。

享受有機生活?錢與良心

藉由環境會計制度提升企業的競爭力

'Ideological puritan' who alienated by belligerenc
Financial Times,12/02/04

Calpers Trustee Takes Aim at Executives' Options: Graef Crystal
Bloomberg News,12/01/04

Calif. controller asks Calpers to press automakers
Reuters,11/22/04

Posted by poiesis at 12:55 PM
Edited on: Thursday, 09 December, 2004 6:2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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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18 December, 2004

老人福利運動來了

銀髮高族峰會 將組行動聯盟爭福利

由老人福利推動聯盟主辦的2004年第五屆全國銀髮族高峰會,昨天通過「提高主管機關層級、老人財產信託、國民年金、照顧服務營利化、住宅政策、輔具政策福利」等建議,希望政府能夠採納。內政部次長李進勇再次允諾,內政部將負起最大責任,與各部會協調、研商,儘快具體且即時回應。


偶然發現這則新聞。這下才發覺莫怪乎內政部仍是行政院的第一大部會。回應老人福利推動聯盟的訴求,就夠內政部忙一陣子了。

但詫異的是,為何老人福利推動聯盟會將「照顧服務營利化」列為推動議題?是支持?還是反對?

希望,這次內政部別又照單全列了──雖然這好像是內政部根深蒂固的習慣。當然,這種缺乏政策理性的「「肉桶政治」,其共犯之一就是我們這個社會的弱智媒體。一個多少人──不分老少──都關心的重大公共議題,我們的媒體卻冷淡處理。所謂偽善,是一方面責備主要政黨罔顧民生,一方面自己卻盡力從這個社會的政治爭議剝削任何可能的商業利益。

一個牽涉「銀髮經濟」的新政治,需要我們仔細、認真的對待。

老人福利推動聯盟的整體訴求,無疑地具有跨部會的性質;這提醒了我們:一個相對地完善的老人福利政策,不是內政部單一部會的事情。可是,也因此,顯然也就無法一蹴可及。這需要一種系統性的努力,來全盤檢視當前政府政策對老人友善的程度。也許,老人福利運動,可仿效女性運動「性別主流化」訴求的前例,結合學界,以「世代」的觀點來重新檢視所有的政府政策與預算配置。

但是,「全面性」的政策「理性化」企圖,也必須認識到其自身實踐上的陷阱。當一個社會要如何照顧其年長成員的生活的問題,變成了一個包含諸多政府部會分門別類的施政計畫,往往,活生生的老年生活經驗與需求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生命週期或短或常的、議題高度分殊化的、運用高度專業技術的公共服務專案。這,也是老年生活「問題化」在目前的政治理性之下不得不然的代價。我們的社會或能從這種「治理老年生活」的政治理性中取得更有效的政策方案,可是,我們卻不能避免此後這些政策方案本身就成為建構「老年生活經驗」的構成要素,甚而成為造成這個社會下一階段的「老年問題」的一個原因。

這也許是我們在關切老年人福利的時候,一個應該要提防的情境:一個對於「老年福利問題」過度熱誠的政府,可能反而長期以降導致「老年福利問題」不必要的複雜化與零碎化;一個過度雄心壯闊的老年福利方案,可能反而最終讓民眾對於政府就老年生活提供公共服務的能力有所質疑。當「老年問題」失去了某種現今我們共同體驗的倫理意義,當技術性的專家論述取代了年老公民的聲音,積極的政府施政計畫,也會弔詭地埋葬了一個社會共同來解決「如何營造一個有尊嚴的老年生活」問題的內在動力,以致於瓦解了政府有關於老年福利的公共服務政策的正當性(教改的經驗,該是這個社會不分階級族群共同的痛楚了;但這個經驗的教訓,顯然還必須等待我們足以脫離黨派鬥爭語言姿態的時候,來進行更完整的瞭解)。

內政部官員與老人福利推動聯盟,會不會意識到這些問題?也許會,也許不會。但只要這個社會仍然能維持著有活力的民主體制,我們至少可以有信心地說:這個社會自我反省的步伐,是不會停格在2004的。

Posted by poiesis at 12:32 AM
Edited on: Thursday, 23 December, 2004 9:1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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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08 January, 2005

重啟「社會主義核算辯論」?


幾天前,讀Brad DeLong的blog,看到一則簡單的評論,有點驚訝。這位美國前財政部次長,居然也認為應該重啟「社會主義核算辯論」(The Socialist Calculation Debate)。

我不曉得現在有多少人還記得這個二十世紀的大辯論。只是,查一查google,以中文而言(包括中國使用的簡體),中文網頁涉及此主題的,竟然只有區區29個,而且全數是關於Mises與Hayek的表述。號稱社會主義國家的中國,經濟學網站上,年輕學子們所熱中的,滿是交易成本學派的文獻。

Brad DeLong其實是引述Tyler Cowen的blog上同樣標題的一則文字。半是好奇,半是認真,我到了Tyler的blog去翻查原文。

他列出的幾個主要問題,轉貼如下:

We all know that communism and socialism fail because planners do not have access to market price signals. They therefore cannot calculate the best means of producing goods and services. But is the argument so simple? I start with a few questions:
(我們都知道,共產主義與社會主義之所以失敗,是由於計畫者無法取得市場價格訊息。因而,他們也就不能核算什麼是生產貨品與服務的最佳手段。但是,這個論證真是如此簡單直接?我因此提出幾個問題)

1. How does rational calculation take place within the firm? Keep in mind that some corporate giants are larger in economic terms than the smaller socialist economies.
(在公司組織內,理性計算是如何進行的?請別忘了:從經濟的觀點來說,某些鉅型企業的規模還大過較小型的社會主義經濟。)

2. If one person owned (privately) all the firms in the economy, would rational calculation be possible?
(假如某一個人(以私人身份)擁有了一個經濟體內的所有公司組織,理性計算還有可能嗎?)

3. If one dictator controlled all the firms in the economy, would rational calculation be possible?
(假如一位獨裁者控制了一個經濟體內所有的公司組織,理性計算還有可能嗎?)

4. If institutional investors or a diversified citizenry all owned the so-called "market portfolio" in equal proportions, like the Capital Asset Pricing Model suggests, would rational calculation be possible? [TC: Or is this scenario of "perfect capitalism" not much different from pure communism?]
(假如法人投資者或一群公民共同以同等的比例擁有所謂「市場投資組合」──就如同資本資產定價模型所暗示的──理性計算還有可能嗎?【原作者註:或者說:這種「完美的資本主義」的腳本,與「完美的共產主義」,豈非相差無幾?】)

看完這幾個問題,既覺得有趣,也不禁欷噓。一個思潮的轉變,走到了我當年留下的未解問題。

現代企業是如何計算「成本」的?其實問題沒有這麼簡單。我記得很久以前,在某處看過一篇施振榮的訪問,在訪談中,施振榮談及要確定生產與經營的成本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有許多的成本概念與模型可以選擇,但是,相對於企業經營與競爭的策略,哪一個才是最有效的指標?這些,都需要血肉經驗的摸索。

從經濟社會學的角度,一個人很容易就察覺:「成本」概念是建構的;而不同的「成本」概念,可能就可以引導出不同的企業型態與競爭─合作關係,乃至影響總體經濟成長模式的發展方向。

看到兩個blog上的迴響與討論,可以發覺,就算已經相隔將近一百年,這個大哉問,依然會激起熱烈的火花。只是,這次首先被詢問的是:資本主義,究竟是如何進行「理性核算」的?

看來,週末又多了一個家庭作業了。
Posted by poiesis at 2:56 AM
Edited on: Saturday, 08 January, 2005 3:1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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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09 January, 2005

柳丁的滋味


(推薦您到 http://npo.url.com.tw/orange/ 購買馮小非的無農藥柳丁)

roach說道(讓柳丁活出柳丁的樣子):

為什麼不能讓農民不要種那麼大片的土地,好好照顧——比如說,用無農藥殘留的生產方法——這些柳丁,然後我們就只在當令的季節,吃真正甜美的柳丁,讓柳丁活出柳丁的樣子;我們可以不用每天吃一大盤柳丁,只要吃一兩顆好吃又令人放心的水果,難道不夠嗎?這也讓我們可以距離退酸劑、農藥、賀爾蒙遠一點,保有一點消費者的尊嚴。

這裡面有個關鍵,就是我們必須接受以三倍以上的價格,購買台灣土產的水果。乍看之下好像價格昂貴,但如果我們不要把水果當零食吃,並不會增加太多花費。多花點買水果的錢,鼓勵農民用安全無毒的方式種植水果,減少肝臟的負荷和日後的保健支出,並不會不划算。

在柳丁等水果生產過剩的問題被人逐漸遺忘的時候,roach對農業問題的細心檢視,讓人動容。更特別的是,這是一個對於農業的「大量生產主義」的嚴肅批判。

roach的生態農業構想,當然帶著某種烏托邦的色彩。人們會質疑:要消費者挑戰自我的自利短視心態,怎有可能?

我常常也會以這樣的角度,質疑某些重複古典社會主義信念的倡議(這些信念,如此理直氣壯地被一再重複,以致成為不容討論的教條。) 對一列滿載夢想卻永遠無法到達終點的列車,人們當然會懷疑著:列車長真得知道列車的終點在那嗎?會不會,這列看似前進的列車,卻是奔向著永遠回不去的過去?

但這種質疑,有時可能也是一種欺瞞,一種犬儒式的自我安慰。那些「自利短視的消費者」,可能不是「別人」,可能不是經濟學理冰冷的「假設模型」,卻是我們之中的每一個人,就是我,就是你。

我們以理性的聲音說:「這太不現實了」,然後,就如同魔術一樣,roach以誠摯的文字鑄成的邀請卡,瞬間在我們的手中消失,無影無蹤。轉過身來,我們於是搭上各自的慾望列車,繼續向各自的終點前進,將破敗的大地,以及生態上、經濟上非理性的農業,留在身後越來越模糊的背景中。

也許,只有當我們願意正視「太不現實」這句話所蘊含的語言魔術,我們才能真正欣賞roach所要傳達的訊息。我們都期待著,一篇文字,就像roach筆下大眾生產的柳丁,永遠甜份飽滿,容易消化(是的,假如這柳丁是酸的,我們並不介意你為我們放進退酸劑;請記住,絕對不能給我們酸柳丁!)有時,說一個構想等於不能實現的烏托邦,就好像說一棵柳丁是酸的。我們這些消費大眾,是沒有耐心等待柳丁成熟的,可能,對需要眾人一同承擔責任的改革構想,也同樣沒有耐心。

但如果我們願意多付出一點耐心來解讀,roach所要傳達的訊息絕非一種意態爛漫天真的道德批判;這,其實是一種看似語氣柔軟、實則姿態堅定的社會改革呼籲。

roach暗示著:大眾生產的農業,當被銓釋成一種對消費者的尊崇,我們可能就遺忘了,在我們的餐桌上,在我們貪婪而又速食化的消費文化中,所生產出來的,其實是一群找不到出路的農業生產者。這些追隨市場訊息來決定生產項目的小規模農業經營者,就如股市裡追尋浮游不定的技術線型的散戶投資人,是一群註定尋覓不到落腳點的飛鳥。

「擴大農業經營規模」,歷來是主流的農經學者所偏好的農業改革道路。然而,仔細爬梳,我們似乎可發覺,這樣的主張,並不必然使得農業經營者就可以逃roach所描繪出的「飛鳥悲歌」。

roach所勾勒的生態農業,當然是多少會使人感覺不悅的。從他的呼籲裡面,我們聽到了一個對他人、對環境揮之不去的責任。農業問題,農村生態問題,不再是遙遠得無法分辨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雜音,而是緣起於我們的身體、我們的慾望結構的「非意圖性的後果」。

生態農業的發展,不能沒有某種「生態消費主義」,來作為廣泛的社會支持結構。在我們苦惱於即時滿足自身的慾望,與承擔對他人、對環境、對我們共享的未來的責任的兩難時,roach溫柔地暗示:不必苦惱,生態生產與生態消費之間,是可能構成一種良性循環的 :

隨著白米炸彈客被捕,一波由知識份子主導的農運看似又將興起。不過,我覺得以消費者的角度來說,最欠缺的還是:我該如何告訴我的家人,到那邊買得到無農藥柳丁?我如何才能確信,我買的「有機柳丁」是100%的真貨?消費者的力量最直接,只要馮小非等「新農婦」的無農藥柳丁都能銷售一空,明後年就會有許多農民改變耕種的方法。讓柳丁活得像柳丁,讓農人也能活得像農人,細心呵護種植的農作物還能得到合理的報償。我們需要更多工作者來補齊中間欠缺的環節。

這個農業改革的烏托邦,雖然看似迂腐,但如果我們再多看它一眼,卻也許是一種最可能實現的烏托邦。因為,它激勵著人心,訴說著一個讓人重新與大地,與自然和解的故事。它的要求不多:我們不必棄絕文明而離群索居;我們只需要對自己的消費行為多一些些的自覺,只需要我們能與親朋好友聯繫,組織起生態消費的微型合作訂貨機制。一旦這樣的機制能夠普遍設立,你安心地在家享用以生態性方式生產的農產,但一個新的農村文化,就從此在我們這個社會駐足流連。

有一天,當每個城市,每個街角,都可以找到生態產品的銷售點,也許我們不但會有不一樣的柳丁,不一樣的農村,甚至,不一樣的城市文明。這個構想,也許看來簡單,但也可能給台灣的農業,給台灣的土地,一個重新的開始。

似乎,我們有一個機會,讓我們的農村,讓我們的土地,不再因為我們沒有止境的慾望而遍體鱗傷。

柳丁的滋味,可以是不一樣的。不是嗎?



延伸閱讀:

溪底遙的柳丁成熟了
nairobi

樁象…吸著溪底遙的柳丁汁!
黃小黛



後記(0126/05)

全球化、公平貿易與星巴克
iron
在美國,公平貿易的市場正在迅速成長,光是去年就成長了百分之九十。在NGO團體和校園學生的推動下,美國已經有一百多所大學的咖啡店都是用公平貿易咖啡。世界最大連鎖咖啡店,也是全球化的象徵之一的星巴克(Starbucks),2000年起在龐大壓力下開始在美國門市販賣公平貿易咖啡豆。不過,一來他們現場煮的咖啡仍然不是公平貿易咖啡,二來並不是所有星巴克門市都有賣公平貿易咖啡,再者雖然他們是向美國公平貿易組織購買咖啡的最大客戶,這在他們自己的咖啡採購中卻佔不到百分之二。

Posted by poiesis at 11:45 PM
Edited on: Wednesday, 26 January, 2005 10:31 PM
Categories: 經濟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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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16 January, 2005

消滅社會安全網?美國民主黨說:沒得商量!


關於布希政府的所謂社會安全改革方案,早已引起諸多美國媒體與學界人士的非議。

民主黨人士是如何看待這個「民營化」方案的?

據說,一個政策底線已經出來了。Brad DeLong這麼表述:「私人帳戶是好的。但是,把社會安全網的收入挪用於支應私人帳戶,這是壞的。沒有商量的餘地。」(Private accounts are good. It's funding private accounts by diverting revenues away from the safety net of Social Security that's bad. That's not negotiable.)

然而,更有意思的,該是之後Brad DeLong所引述的一位投資銀行家的看法:
John Corzine writes: NJ.com: Search: Many privatization advocates rest their case on claims that seniors will enjoy better returns. However, such claims are misleading. First, they generally overlook the costs of financing the accounts -- the higher interest costs that future taxpayers will be forced to bear. Also, privatizers typically ignore the fact that Social Security, in addition to its role in protecting retirement security, also includes insurance for workers who become disabled and for survivors of workers who die prematurely.

Perhaps more fundamentally, privatization proponents generally fail to adjust projected returns for the added risk of investing in equities, as virtually all economists agree is necessary for a fair comparison. Having earned my living as a trader and investment banker for 30 years, and having run one of America's largest financial companies, I understand something about markets. I can assure you it is pure folly to assume that privatized accounts will always increase in value and will be at a high-water mark at the moment when an individual retires. The truth is, markets go up, down and sideways -- sometimes for many years. One thing they never do is provide guaranteed returns or protection against both inflation and the risk of outliving your savings -- only Social Security does that. There is another problem with privatized accounts: They are very costly to administer. One reason is that many accounts are quite small, so a significant share of any gains is eaten up by management fees. A University of Chicago study found that fees would reduce benefits by 20 percent. By contrast, Social Security's administrative costs are minimal, about one-half of one percent....
Risk and Administration Costs


這位投資銀行家在前半段所表示的看法,不知道在金融圈中有多少共鳴?但更重要的,或者是他後半段的觀點。

所有關於公共服務的民營化主張,都不能──也不應該──逃脫這個簡單的檢驗:行政成本有多少?是增加了?還是減少了?

相反地,任何將重要社會活動或機能公共化的主張,如果不能說服民眾,行政成本是已經收縮到合理的範圍,而讓民眾認為有浪費或者濫權牟利的現象,都會損害著民眾對於公共治理的信心。關於健保局人員的年終獎金風波,就是眼前的一個明證吧。

Posted by poiesis at 12:58 PM
Edited on: Sunday, 16 January, 2005 1:0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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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29 January, 2005

無所逃遁於品牌巨靈?


NO LOGO

文/王宏仁(暨南大學東南亞研究所副教授兼代所長)

原文刊載於「誠品好讀 2003, 6月號。」,經作者授權轉貼;若欲再行轉貼,請逕洽原作者。



某天你走入大學的校園,發現校門口飄著一堆漂亮的NIKE旗子,每個人都身穿NIKE衣服 與球鞋;操場上播放飛人喬丹的「大家說英語」;來到系上,教室的牆壁貼滿了飛揚的 符號「有一撇的」;上課時,老師說,我們這個學期作NIKE的行銷個案專題討論;肚子 痛跑廁所去,發現牆壁上有人告訴你“Just do it”。哈!酷斃了,是不是?

這是虛擬的故事嗎?不不不,這就是發生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的事情,千真萬確存在我們 當前的時空。娜歐蜜.克萊恩的這本《NO LOGO》,述說的就是我們當前的生活世界, 在跨國品牌資本的操弄下,如何逐步地被鯨吞蠶食。

從後現代消費主義的觀點來看,透過廣告、意象、符號,大量傳遞某個特定的訊息給消 費者,這是一九九○年代之後,眾多美國知名品牌的行銷策略:推銷一種生活風格,並 且希望壟斷所有的文化空間,讓所有可能想像得到的文化符號,都被挪置、轉換,成為 可贏取利潤的先鋒隊。例如本書選刊了DIESEL的牛仔褲廣告(頁一三八),圖中兩名男 性水兵抱在一起熱吻送別。從性別政治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廣告非常「政治正確」,突 破異性戀霸權空間,同志現身,讓人們「看見」另類的存在。

聽起來沒錯,當世界上所有的真實(reality) 都只不過是人類思想建構下的產物,只 有透過「正確的再現」才能在社會叢林中掃除少數團體(如黑人、同志、女性……等) 的污名。但作者在本書第五章提出一個重要問題:假如「再現」是抗爭歧視的唯一、而 非眾多工具之一,那麼我們的社會問題是否回到語言、媒體與學校的課程上就能獲得解 決?筆者以為,學院內的後現代理論家們忘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當我們要求更適當 的身分認同再現(representation of identities)時,市場中的行銷專家、大眾文化 製作者、商學院的蛋頭教授們,早已經把這種思考路數放在他們的實踐中了。

這就是當前文化研究的弔詭:它不斷批判身分認同再現的錯誤之處,但它所對抗的文化 體系,似乎跟資本主義體系的運作毫不相干;這種研究方法,甚至成了資本主義的幫 凶,或者至少提供了非常豐富的養分讓資本主義體系可以繼續運作下去:到處可見 Benetton的「聯合色彩」,把黑人與白人的親暱狀呈現在大眾眼前;C.K.香水則語氣和 緩地表達:男人?女人?有這麼重要嗎?穿在腳上的NIKE球鞋天天這麼說:我相信高跟 鞋是打擊女人的陰謀。

這些廣告詞聽起來多麼令人舒暢啊!但當文化批判與政治正確性都被納入資本主義體系 的運作時,它們還具有批判力量嗎?紐約州立大學的教授Tim Brennan有一句深刻的反 省(頁一五七):政治正確性犯下的罪行不在於不容異己、食古不化,而是它只不過在 模擬政治鬥爭,卻不是真正在進行政治鬥爭。

這句話對於從事同志運動、婦女運動、原住民運動的人,或許很不中聽。但誠如作者所 說,過去十年學院所訓練出來的一代,只會採取政治正確性的符號政治進行批判,但對 於婦女或民權運動的階級、經濟問題,則是十足的行動無能。看看台北文化界的論述與 風潮,其實與此也相去不遠。

作者心中的理想,是回歸政治、經濟層面的社會運動,來對抗無所不在的資本主義商品 邏輯。以全球的「反血汗工廠運動」(anti-sweatshop movement)為例(本書中文版 譯為反剝削工廠),當NIKE、GAP、迪士尼努力打造其夢幻品牌天堂,抗爭者所做的就 是戳破這個天大的夢幻謊言,並且在各個陣線對這些品牌進行攻擊。例如他們揭露NIKE 在第三世界國家剝削勞工的狀況,如泰國曼谷一九九三年因公安意外死亡一百八十八 人,這只是眾多血汗工廠剝削勞工的證據之一。 在符號抗爭上,透過同樣的思維邏 輯,卻可以完全顛覆主流的文化意義,例如ADbuster出版的雜誌,就利用廣告方式來顛 覆主流思維;一些環保運動者,騎著腳踏車上街,以街道佔領的方式來對抗空間的商品 化。作者舉出這些林林總總的抗議方式,就是要強調一點:人們必須離開符號/再現的 鬥爭,投入實際的社會運動中,才有可能改變資本掌控人類社會、文化與自然的畸零世 界。

閱讀歐美消費主義的發展,讓我們回頭想想台灣社會跟品牌巨靈的關係。位處世界半邊 陲,台灣社會的身分政治離理想還遠得很;在歐美品牌大廠不斷壓低台商的進貨價格 下,台商在海外的血汗工廠行為也就不足為奇,如幫LEVIS代工的尼加拉瓜年興工廠就 惡名昭彰;當政府官僚文化橫行各領域,引入品牌行銷策略來對抗其顢頇,似乎也無不 可。這種半邊陲國家所特有的困境,也正是我們所特有的契機,或可嘗試著在「身份政 治 vs. 政治經濟行動」的二選一方案中,找出另一條出路。

Posted by poiesis at 12:45 AM
Edited on: Saturday, 29 January, 2005 9:56 AM
Categories: 經濟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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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30 January, 2005

金融區裡的恐怖份子

邱小妹事件,對醫療社群,投下了「專業倫理腐敗」的震撼彈。對於所謂「醫德論」,我雖然有所保留,但我更狐疑的,是其他專業領域,同樣也存在某些專業倫理不振的現象,卻好像被視為理所當然。

分析師與會計師,也許是其中的最顯著的群體。

假如分析師只是對投資者提供私人諮詢服務,雖有爭議(如 Robert J. Shiller,1992),但大多數人可能都還認為OK。但是,在當前金融資訊與媒體充斥而又激烈競爭的環境下,許多分析師自身就是媒體明星,透過媒體管道,他們的「專業意見」也轉化成了影響市場氣氛與走向的「公共輿論」。

那麼,在私人服務與公共評論之間,可會有「利益衝突」?

分析師業的這種倫理疑難,與會計業的情形,有類似的地方。

張忠謀就曾經在一篇名為《新世紀的新人才》的文章裡,說道:

其實,恩隆案中該公司的高階主管及其來自Arthur Anderson會計師事務所的會計師們,何嘗不是聰明才智之士?但是Arthur Anderson在查出恩隆公司的不法情事後卻隱而不彰,反而與恩隆公司的高層共謀一手遮天之計,最後畢竟紙包不住火,東窗事發終至不可收拾。由此得見,越是具備聰明才智的人,如果缺乏正直、誠信的價值觀,越是個危險人物。這類機巧之士或許能在一時間為部分人創造獲利假象,但長期著眼,他們永遠是個危險的不定期炸彈。恩隆的這顆炸彈爆發後,已經造成了數以萬計的失業人口,他們後半輩子所仰賴的退休金,就與數百億美元的股東財富一同在剎那間消失。

確實,這些會計師,就如同金融區裡的恐怖份子,「永遠是個危險的不定期炸彈」。那麼,我們可有什麼「反恐行動」?

訴諸正直、誠信的價值觀,當然只是一種方便說法。我的理解如果沒錯,恩隆案爆發當時許多人的診斷是:會計公司在激烈競爭下,對其客戶提供會計簽證以外的金融諮詢服務,造成會計公司內部的「利益衝突」(帳面反應經營實況 vs 以盈餘操縱方式作帳);這種「利益衝突」,就埋下了危機的種子。

但關於分析師的私人角色與公共角色的「利益衝突」,我只記得在IT泡沫崩盤時,美國投資人曾要告幾個華爾街著名的「多頭總司令」。只是,後來好像是私下賠償和解了事。除此,我有限的印象裡,並不存在著進一步的討論。

看來,要掃除金融區裡的「恐怖份子」,似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