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2月份兒童文學學會季刊

壹、 得獎的經驗

光復節當天晚上,我正坐在電視機前,觀賞總統府前飆舞現場轉播,電話鈴聲響了,我以「飆舞」的速度飛奔去接,原來是兒童文學學會季刊的主編顏福南先生來邀稿,希望我寫一篇文字,說一說,文學作品能否得獎,到底有什麼影響?得獎好不好?如果一直都沒得獎會怎麼樣?怎樣才能使自己的作品較易得獎?

我本來是不太寫散文及雜文的,尤其類似這種抒發己見的文章,最容易暴露自己的一些內在特質,更是我所排斥的「行為」。但是,當天下午兩點到六點,我才剛和張嘉驊、蔣家語一起,評完「陳國政新人獎」的童話獎,為了前三名及佳作的入選資格,討論又討論,修正又修正,思索又思索。好不容易全部定案之後,走出咖啡館,外面天黑風涼,使我打了個冷顫,不禁懷疑自己有什麼資格,坐在沙發椅上,喝掉一杯咖啡,三杯白開水,大聲的批評參賽者的作品?

況且,我每次參賽總是得佳作,彷彿和前三名無緣似的,憑我這樣的「輝煌紀錄」,如果狂妄的提出「如何得獎十大祕訣」,非得笑掉眾人的大牙不可。
於是,我答應了,就我得獎與不得獎的親身經歷,用一種詼諧的態度,寫一篇短文。

民國七十七年,我參加了民生報兒童天地的童話徵文。初出茅蘆的我,根本弄不清遊戲規則,只想以「文海攻勢」,寫它個十幾二十篇去,總會有一篇入選的吧!利用十多個深夜時分,寫了四篇童話,投寄出去。好消息很快便回來了,兩篇入選,兩篇落選。

頒獎典禮的前一天夜裡,我為了穿什麼衣服去領獎而傷透腦筋,站在衣櫃前左挑右挑的,挑中一件黑白小格子長裙,裙子上有些小皺紋,我拿出熨斗,著實花了好大工夫去燙平那些小皺紋。

第二天的頒獎會上,不但領到獎金、獎牌,還和林煥彰先生、潘人木女士、桂文亞女士合照。會後,我有深刻的體會,原來根本不曾寫過童話的我,為了這次徵文,拼著寫了幾篇童話,其中兩篇入選了,便有人「封」我為「童話作家」,可以想見得獎的威力。

貳、 得獎的頭銜

民國七十七年「斗笠蛙」、「飛翔老鼠」兩篇童話得獎,到八十一年八月,第一本童集「孩子王•老虎」出版,中間這段時間我所寫的童話,全是以一種補償的心理而寫。心想,不多寫一些童話,如何對得起「童話作家」這四個字?

八十二年初,中國時報年度十大童書獎公布,「孩子王•老虎」竟也名列其中,真是令我「驚異萬分」。憑我的故事,怎麼……怎麼……呀!怎麼可能有我?後來想想,應該王家珠的插圖太過精采,這本書才會得獎吧!

頒獎典禮的前一天夜裡,我又為了穿什麼衣服去領獎而傷透腦筋,站在衣櫃前左挑右挑的,挑中一襲嶄新的套裝,這次套裝上沒有小皺紋了,不過當天晚上還是因為太過興奮而很晚才睡得著。

第二天頒獎典禮上,不但領到獎牌,吃到豐富的餐點,見到了「巨量」名作家,會後更有大包小包的禮物,我們一行五個人,共領回二十兩「得獎」的新茶,十本稿紙,四十本記事簿,成果豐碩。

壓軸戲更精采,貼著「一九九二年最佳童書」貼紙的「孩子王•老虎」,銷售率大增,很快就再版了。從此以後,我不再只是童話作家,而是「兒童文學作家」,增值率滿高的呢!

參、 落選是另一個開始

民國八十一年,童話「水妖的笑容」,得到海峽兩岸童話徵文「佳作獎」。民國八十三年,「孩子王•老虎」得到第四屆宋慶齡兒童文學獎童話類「佳作獎」。

連續兩個佳作獎,雖是喜事一樁,卻也代表了一個滿可怕的事,我的小心眼中偷偷的害怕著,如果我一直是得佳作的「命」,豈不是太過悽慘嗎?佳作的獎金,哪兒比得上前三名呢?(註:我的確不是愛錢如命的人。)

得獎是一件好事,有獎金,有獎牌,有名聲,還有優秀評審委員給自己的文章提出鞭辟入裡的意見,做為下次再得獎的基石。

得獎真是一件好事,可以提升「地位」,可以提高「知名度」,可以提高「銷售率」。

但是,我不會為了得獎而寫作,這種「行為」對我而言,有些像賭博,得不得獎的壓力太大,得獎了,哇!高興得快飛上天去了,萬一沒得獎,就開始懷疑自己的寫作能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兒童文學作家?

我比較傾向為了「出書」而寫作,只要能多出一些書,等我老了以後,就可以靠版稅過好日子了嘛!(註:我絕對不是眼睛裡只有錢的那種人。)

念小學時候的我,身材矮小,四肢細瘦,唯獨頭顱特別大,所以大家都叫我「大頭」。今年參加國語日報牧笛獎(註:我絕對不是垂涎那巨額獎金的人。)很不幸,落選了。「傷心」的我,為了掩飾脆弱的感情,編了一首兒歌,送給所有落選的幸運兒,期勉大家,落選是十五萬的開始,加油吧!

大頭•大頭
落 選 不 愁
人 家 有 獎
我 有 大 頭

註1.國語日報牧笛獎首獎一十五萬元整。
註2.八年後的今天在來看這篇文章,深深覺得以前的觀念不正確,不可以為了「得獎」而寫作﹔更不可以為了「出書」而寫作,應該為了自己的「內心」而寫作,寫出自己內心深刻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