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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紀事
芒花在荒野裡吟誦虛無
明滅不定的異象栓住一朵雲
紙鳶發怔凝望著
急切想要擺脫地心引力
情緒的履帶隨著光影移動

難以重塑的紅塵斷柱顏色
改變一個方向曝曬發寒的身骨
遲疑的轉彎走進聲形相似的從前
聆聽山寺的梵音
繼續割切一枚因果

 
剪開掌中一枚宿命的幼繭
一滴淚的化石熔化三世情緣

剪開一個驗證虛實的面具
未經污染的童年點亮人間燈火

剪開一片黑白渲染的虛空
風雨滲入霓虹拼貼的冷暖版圖

剪開一座山聒噪的蟬鳴
山水坐化一室素心的岑寂

 
十四行--給D
不要為尚未懷孕的春天舉哀
不要用昨日的吻別舔舐痛裂的傷口
要比貓還安靜,才能讓黃昏記得情人的背影
偶而用眼淚卸妝,垂直或水平的夢才能潤濕
豢養一對小小的鴛鴦
不要為蒼白的名字刺繡滾邊
不要在惡夢初醒時檢查腸胃的酸醋
繼續在大霧裡迷走
用詩捕捉失落的被鍾愛的感覺
失眠的鐘擺聲丟給羊群
假裝取暖,抱緊情人節的一只陶瓶
內容保密,安靜的焚香、念咒
祈禱春風帶著我離家出走
安睡在不被流言踩傷的夢土
 

 
浯島抒情四帖
◆相約在海上
顛簸的夢早已裝滿一籮筐
唱不完的鄉愁隨浪花搖擺
煙火自彼岸爆裂
搖晃兵燹的記憶
暈眩的感覺自海風邊緣盪開
鑼鼓暗示我們的距離越來越近
逐步淹沒兩岸模糊的分界線

船舷貼近的一剎
我們撫摩著歌聲裡的傷痕
子彈穿過戰役的疼痛
千波萬浪斜斜插入水月的心臟
我們將疑雲藏匿在深海
猜忌的風聲當肥餌
只管垂釣中秋的圓滿意象
相約在海上
◎二00二年兩岸中秋海中會,詩記。
 
◆難忘
候鳥啣來了原鄉舊夢
新枝上繁殖一片風景
水澤沼地倒映的酸澀苦辣心情
難忘

花崗石鑿出堅定的信仰
坑道裡埋著死不透的歌
熱血熬煉的鋼鐵蝴蝶功績
難忘
 
木麻黃掩映著燕尾馬背的山水
古厝邊訴說的烽火硝煙故事
風獅爺走過的飛沙邪魔長路
難忘
 
◆醉戀
我把真情發酵成一種辛辣
潛入你喉舌纏綿狂烈的愛
長久的醞釀與等待
我把自己催化成晶瑩剔透
一種溫暖
值得你珍貴典藏

請把我無私的愛封藏於四季甕底
春雨綿綿時嗅聞我的真純
夏日用冰塊攪拌另種風情
請楓葉一起熱情傳遞戰地聖火
冬夜用紅泥小火爐來煨暖體香
美妙的高梁香吻
暈紅我倆的雙頰
飄飄欲仙蜿蜒至癲狂的足尖
 
◆在島上
蕃薯田挖出來的童年往事
我燒烤成一串彩珠戴在頸上欣賞

砲聲中累積的傷痕與淚水
我埋藏地底努力澆灌出燦爛的明天

陶瓷彩繪的島嶼風情及變奏的音符
我移植入夢田反覆播放且邊走邊唱

花崗石上雕刻的壯志或盟誓
我拓印在人生相簿細細品味
高梁桿上日夜凝結的美麗與哀愁
我放入酒罈等待著酩酊一場青春
 

 
切身之痛
◆搖頭店
世界乾癟成小小的藥丸
男歡女愛相互蠱惑
穿過喉舌引爆一場體內革命
進行詭奇的都會叢林探險
渾然忘我的輕搖顫擺
眼神擦撞出寂寥的旋律

青春的眼瞼閃動叛逆的花火
企圖衝破道德的重圍
逃離格言的捕捉
全盤否定一切規範
迎向張狂的新潮舞步
猛搖頭
 
◆少女援交
她心中的天秤斜向險灘
純真隨著落日滾落山崖
不斷變換的名字代號
不分陰晴凹陷在各式的床
眾人覬覦的殖民地
不斷被割讓蹂躪
一朵憂傷飄零的鮮花
在不同的身體上流浪
每一次盛開皆累積露水式的創傷
販賣機出售的愛情
是短或長
是深刻或突然
如果重塑一次青春
不用肉身伴奏也能唱歌
讓陽光自然撫摩不染色的秀髮
雨後的彩虹彩繪她眼睛的閃亮
 
◆飆車族
妄想不翼而飛
挑戰狂野的極限
體內也潛藏一枚風火輪
平坦大道上致命的吸引力
汗水與熱血只聽命競逐號令
目標對準風與夜半的星光

規勸與叮嚀拋諸腦後
舊創與新傷露出英雄式的笑
胸中飽漲的快感加速起飛
瞬間寂滅的白光潛入腦波
坐騎裂為滿地碎片
光速旋轉完超速的一生
 
◆跳樓
誰能替我把碎裂的夢加以拼貼
還原我心中最愛的色彩
誰能替我把斷裂的筋骨重組
還原我從前的娉婷身姿

黑洞的吸力如此強勁
幻聽重複著無調之歌
悲傷的靈魂找不著棲身之處
學習像一隻鳥一樣飛走吧

也許來生
在高枝上築一個白色的窩巢
丈量清楚夢與現實的距離
我將看見落櫻烙印一地深情
 
◆墜機
遲遲未解的火光疑團
高空崩裂的驚懼持續侵擾惡夢
火舌紋身的焦黑遺骸
苦於難以拼成完整的熟悉形像
該向誰去追討殘缺的碎裂骨骼
組合毛髮牙齒及胎記的顏色
安慰天涯海角的無辜靈魂

凝望蒼白的雲層
悲傷狠狠鞭打每一根神經
在飛翔的旅夢爆裂之前
該用什麼姿態
重新向鳥類學習駕馭天空
該選擇哪種無私的言語
向雲朵學習吞吐氣流的技巧
記取每一次粉身碎骨的教訓
用謙卑的愛打造
藍色天空的文明
 

 
面具
早已習慣被利用來驗證虛實
順著小丑眼角的淚滴
月份交換的虛線縫隙
追求比孿生兄弟更親密的相依
從不老去,只是變化忠奸及個性的顏色
擅長腹語術,樂意交換意識流血液
我是人生百態的濃縮顯影
紅色因我笑而笑,黑色因我哭而哭
嬝嬝的爐香、煙霧遮掩我的本真
立體圖騰刻畫我挑戰古今的雄心
總是有翅的夢想軟化為無力的塵沙
失血的表情分開夏天與秋天
除非自繭蛹一般的瞳仁
翻飛出藍色的蝴蝶
我散發玻璃蠟味的青春臉龐
只適宜浸淫舞台黑色的幽默燈光
當真理與謊言都深藏自己的鑰匙
一縷透明絲線撐住我缺乏神經的顏面
城市悲情隱佚於變臉背後
瞳孔裡一間白色薔薇房間
失溫的皮膚緊貼著人世的恩怨情仇
聞不見氣味的鼻搶著收購各種故事
空洞的眼睛追逐著聲光魅影
僵硬的紅唇熱切渴望著情愛
緊鎖舌根一樣大剌剌嚷著日子總是
不斷歸來且復出發

 
戲說范蠡
離別即成憂傷,春日漸行漸遠
枯葉難還青綠,秋霜漸深漸濃

凝淚釀酒香,苦的是自己
灑酒獻鬼神,醉的是青天

詩人的弱點掛在五色旗上招展
俠客的柔情懸在古松蔭下納涼

蟬鳴鳥叫,殷切呼應如此貼近卻又遙遠
彈唱詩文,往事如煙如此熟悉卻又陌生

茫茫水天,留一葉扁舟妳划船我搖櫓
朗朗大地,留一畝良田妳紡織我插秧

韶韶華年,戲說人生風花雪月萬人羨
孱孱老身,戲說人生孤燈殘影無人聽
 

 
想飛
別問風日夜不停在追索什麼
流浪已經變成一種習慣
體內激進的情緒、節奏和顏色
只能選擇從時間縫隙鑽飛出去

別問候鳥的原鄉雪花幾時開謝
初生的毫毛單戀著暖冬的芬芳
難解的宿命輪迴
自然誕生一條飛翔路徑

別問煙火璀璨的生命價值多少
爆裂一個十月再燃燒完冬季
堅持以瞬間的狂喜飛奔向永恆
抗拒地表塵沙庸碌的覆蓋

別問折翼的夢想埋在哪個隱密角落
閃亮的瞳孔曾經穿過崇山峻嶺
而今希望的翅膀黏在兒女腋下
騎著陀螺盤旋飛向未來

別問枯瘦的筆能擠出什麼斑爛色彩
幽咽的琵琶聲中藏著蒲公英的種子
只有靈動的詩句噴射灑向藍天
夜空才有燦爛的星星供人採摘
 

 
瞬間的狂喜
體內潛藏的岩漿與雪火
白天與黑夜循環不已
從骨髓深處拉出一條藍色筋線
跨越昨日飛躍的極限
從寓言和花香中取材
足尖添加一點慶典的想像
面向新世紀的曙光
微笑轉身,右手托高一枚創新的太陽
兩腋有風不斷盤旋
足尖上昇又迅速地
交疊,以收翼之姿降落
塑造絕對安靜的騷動

 
雙人舞
以縱情的魅力融入對方血液
若即若離的動作接近一種神秘
進退之間靈魂緊緊相依
渾然一體的默契
搭著蝴蝶左右兩扇薄翼同飛
追尋共同的景點
像焰火一樣升空
跳脫一朵雲的束縛
繼續飛昇,舔進彼此口中
再用眼眸輕輕摘下藍天與星空

 
原舞者
舂杵撞擊著飽滿的穀物
甩動的長髮浪漫如破浪的小舟
從驚蟄時分至雨水來臨
愛與忍耐,夢與真實圍成同心圓
從腳趾到背頸連線
山水在身上活動起來
矯健的雙足踩出一條路通往遠方
搗響盆地的杵歌
震醒祖靈死生的海洋
星月以及平原的風

 
舞動人生
凝神潛入天鵝的翅膀
夢想化作赭紅、銀白和粉紫的彩帶
諦聽天籟跳至生命弧線最遠的一點
隨著潮汐起落
黑貓彈跳出一些寂寞與悲喜
水蛇扭給上升的旗竿看
拍岸的浪奏出一支關於秋天的樂章
模擬飛鳥走獸姿容的想像
接納不同的腳包容不同的手勢
幾度優雅的降落再翩翩飛起
最後矗立在一聲定音鼓上
 

 
戲後
迭變的聲光魅影帶我漫遊
摻有檸檬香的感性對白
牽引我進入獵戶星才知道的秘密軌道
像一個盒子打開又闔上
一列整齊的笛孔等待被吹出曲子
重組不同顏色的故事
我寄住在夢境邊陲
視窗連結魔幻的天空
挖掘不斷噴湧異象的潛意識

生活充斥著種種可能與不可能
按月份包裝不同的臉譜
看英雄豪傑把名字刻在劍上
輕易戮破神話的假面
現實的戲碼卻一次又一次
複製面具與罐頭笑聲
舞台上倏忽老去的紙月亮
黯淡的光點情緒投照
花香、獸蹄與一千管風笛的餘音
而青鳥繼續等待下一齣戲的台詞

在新舊交替辯證罪與罰
蒙太奇冷冷切割愛與虛無
孤寂的年月邊緣
該拍攝什麼人生特寫留給子孫
那一根肋骨可以塑造永恆不朽
該編寫什麼戲碼給十三號星期五看
保留那一種感覺給白色的墓碑
總是緣起緣滅,輪迴因果的戲幕悄悄落下
總是日昇日落,哭過笑過的靈魂必須回家
 

 
私語辭典──給D
是誰張起羅網企圖濫捕我的愛情彩繪
是誰持弓妄想擊穿我明透如鏡的心窗

我要把擅長詛咒的流言當枯枝燃燒
我要把嚙咬詩篇的鼠輩當惡魔驅逐
而後我將越過鼓譟的鴉群
寄住在詩的體內
一枚欲語還羞的種仔
勇邁刺穿豆莢的孤獨與黑暗
牽一條紅線緊緊繫住兩個靈魂

未來的日子
我彩繪的愛情將點亮蜂鳥的眼睛
我的心窗懸掛晚香玉和美的詩歌
精心設計出一頁
全新的天空
 

 
五月的天空
連夜趕寫一首祈雨詩
孤燈咬斷乾癟的筆頭
細瘦的筆劃銜接不上雨季
星星亮得足以焚燒掉一座森林
大地裂口苦笑瓜果意外撿來的甜度
而群樹繼續保持仰望之姿
瞄準十字星的位置
一種寂寥自濃縮的詩行泛起
再多埋幾枚水聲淙淙的字根
也許,花雨將打得五月底影子好濕

週末,銀色的大鵬鳥馭夢而飛
乾躁的旅夢薄脆易碎
徹底崩解肉身未完成的夢想
海上的安魂曲日夜傳盪
藍色幽魂沉默跳著水舞
岸上羅列一群等待拼貼真相的人影
陪著浪花一起禱告並且憂鬱
越來越鹹的淚積存在體內
五月的天空
依舊不見眼淚流下來
 

 
當你遠行--給
一條船將歸雁的視線擱淺
蟲蛀的月光洗不淨又曬不乾
潮濕的霉味滲透每一個不安的夜晚

一株白千層俯視滿地剝落的碎夢
曾經一起參謁過朝露與晚風的曲線美
飽嘗離枝的苦楚卻喊不出一聲疼

一節蛻變的蛇皮清除掉記憶體
暗藏的危機依舊迎風匍匐蠕動
驚動了草叢一隻蚱蜢的心事

一首精心豢養的隱題詩
走出淒清長廊又誤入憂鬱的死胡同
失去彈性的韻腳踩斷整條街的風景

一件秘密縫製的紅色肚兜
月圓時分穿出一種暗示
緞面的花朵胚胎包藏無聲的祝福
當你遠行
 

 
誕生
曠野裡佈滿草香的回憶
翻飛的情思爆裂一片雪白的笛音
蘆葦悄悄誕生了酸酸甜甜的秋風

不想遺漏什麼的拼命追逐
拋諸腦後的一切還原為眼前的失落
距離誕生了迷失的速度

澆熄感官的火再堆砌雪原的神話
孤獨如恆星照耀,伴著七弦琴的氣味
不分季節的寂寞誕生了詩篇

你我相會的眼神連接上閃光的銀河
騷動的慾念引燃身體內在的火焰
愛情誕生了一窩憂鬱的青蘋果

一些些悲傷埋在闔閉的眼睫
卵石傾聽河水急奔而去的無情
猜忌冷冷誕生了無解的謎題

終身嚴守著霹靂與閃電的主張
未完成的理想切片堆疊至遠方
悲劇誕生了荒野的無名英雄

時間帶領你我走向生劫與冷暖
總是潮起潮落來不及靠近圓滿的岸
靈魂先一步誕生了蒼白的死亡
 

 
浮萍
相依的葉片每增添一瓣
繁華吞噬掉多少影子的悠閒
相偎的親密每增加一層
侵略性話題將壓迫子子孫孫

無解的符咒
日夜在水中蕩漾
寂寞的推擠唯水族看清
只盼夜半多嘴的蛙鳴撥開相撞的靈魂
邀約水月入座
映照一生的清冷
 

 
六星精選居家夢
我們愛繞著黑白底色的廣告自轉
在窗與鏡懸掛插電才亮的六顆星
等待風解開薔薇絲帶
讓生活的顏面不再蒼白

而窗永遠框不住夢的翅膀
我們把乾旱關在游泳池外面
隨性自在的聽風聲旅行
走訪兩個白晝夾著的燦爛遠星
祈禱並且單手握緊釣竿
垂釣田裡貪睡的蕃茄
以及孩子們的發笑夢囈

我們的家在山的那一邊
黃昏有雙軌紅外線陪伴
黑夜有反脅迫系統獨立作戰
自然銜接烏托邦
濱湖四季在紙船上蕩漾
我們限量珍藏最後的行宮
幫月亮從大廈縫隙搶購發言權
繼續閱讀絕版的六星居家夢
 

 
黑的獨白──給D
總有一種孤寂吸住墨色
一種蒼茫摩娑紙面背後的枯手
急切吐露生命的情緒
兩山之間擁抱的神秘彗星
一道虛無的霓霞
時而在高空飛鳥的胸膛爆炸
而我們相信陰陽自有輪迴

聽見花朵褪色凋謝的獨白
我們挖鑿出心底的一抹溫柔
瞬間噴湧的微藍、灰綠、赭紅或留白
皆是陽光反射的愛與恨
我們對存在的質疑

天搖地動之後
面對雷電灼傷的群樹
我們正襟危坐不斷替自己的畫像著色
最後臣服於無色透明的撼動
還諸天地顏色只留下一抹
黑的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