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舞秋螢—記北插天山之行
我本來已經有心理準備、北插天山的旅記勢必又臭又長。畢竟事前醞釀的時間很久、在途中又發生許多預料之中和意料之外的事情,如果要做完整的紀錄大概五六千字跑不掉。可是寫這麼長到底有誰能耐著性子看完呢?說不定我會先失去完成的毅力也不一定,所以決定改絃易轍、就挑些重點講吧!
山友冬烘先生說:「十一月初登北插天山看變紅的山毛櫸,應是登郊山的我輩必經的進階課程」、如果我去年七月以前聽到這句話不知會有何反應?應該大家都知道我第一次登觀音山的結果是「鐵腿」三天。一年多來陸陸續續爬了些郊山、腳力多少有些長進,也聽到不少山友描述登北插天山的苦與樂,但從來不曾有一絲絲的念頭要去親近這座北臺灣著名的中級山。那造成我發神經的原因是什麼呢?
一切要從決定去大霸尖山的那時說起,十月初亂集團的克理斯號召大霸同行伙伴、我在猶豫之間半推半就的答應,另外亂集團的朋友們也有數人報名(女將居多、嘿嘿)。去大霸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所以有人開始每天早上跑步、有人則是開始買東西、借東西(就是我啦)。就在決定要去大霸的時候、不知是誰(是大麥克嗎?)提出應該要挑戰北插天山、做為大霸的行前訓練課程,看看大家的耐力和體力是否合格?而滿山美麗不可方物的山毛櫸壓根不在考量之列。
亂集團朋友的熱情是不必我說的了,才剛決定要去北插、就有幾位健腳同伴先去探路, [1] 當日氣候不佳、探路班飽受淒風苦雨,而且還走錯路、最後還是沒能順利登頂。但無論如何已經讓幾個要做大霸行前訓練的傢伙「感激涕零」了、其中當然有我的一份!
最後亂集團北插行的組成份子是這樣的:大霸特訓班、探路兼陪訓班、以及清晨班。說到清晨班是有學問的、小朱和安迪兩位因為下午有事、必須早點下山,所以決定五點就開始爬。嘿嘿、他們也兼做埋鍋造飯前導班、為大隊人馬預先煮一鍋薑母鴨!不過「計畫趕不上變化」、大多數的成員都沒吃到薑母鴨,不過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行前的一個多星期、我讀了一些北插天山的相關記錄、才知道每年十一月初是臺灣山毛櫸變色的時候、而十一月中以後美麗的紅葉將回歸大地、僅剩挺拔的枝幹依然矗立在山巔!因此我對北插之行除了擔心之外又多了一分期待、期待能欣賞到滿山金黃、紅豔的山毛櫸。
十一月一日終於到了、早上五點多掙扎著起床,只睡了四個小時,還動用到媽媽牌鬧鐘才完成任務。六點出門、預計七點抵達滿月圓收費站前的無極山莊,我們將從這裡啟程、繞過收費站(每人省100元)。一路行車順利、但由台七乙線進入114縣道之後卻被前方一輛水箱車所阻,五六輛小車被擋住、時速僅剩30公里。最後我抵達無極山莊時已近七點二十分。
一下車只見到幾個團友、原來其他人已經先行出發、到滿月圓遊客中心去了、至於去做什麼就不必我多說。我們趕緊出發、繞過小徑接到正規的碎石步道,趕上在自導式步道口等候的其他人。這時有許多遊客出現、看來並不是登山客,看到我們背著好大一包東西、手上還拎著根「柺杖」,也是用一副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我們。
正式出發時間是早上七點五十分,沿著花崗岩的豪華步道緩緩爬升、步道一開始是貼著溪谷延伸、滿月圓瀑布的轟隆聲近在咫尺。走完一公里多的花崗岩步道、開始出現枕木步道。枕木步道沿著山腰之字形上升、時緩時陡,好像無止盡似的、大家身上背負著比平常要重的背包、走來更加辛苦。這時腳程的差距開始出現、我大概走在中段,前段是快跑的賈姬和維姬、後段是湯姆押隊。
走在步道上其實如果不理會爬坡的辛苦、其實是很舒服的。周圍大多是高聳的人造林(柳杉?)、步道兩側長滿植物,尤其是馬藍(大菁)盛開著小紫花、更是美麗。走著走著、追上了其他一群人,原來就是「小恐龍」隊的後段班山友。我們原先已經知道他們將要和我們同一天接受北插的挑戰、也約好共享大餐,所以就開始聊起來了、沒想到我和大麥克還真的有人知道咧、還有女生連問為何她的偶像史蒂芬妮沒來?此外、小恐龍隊的兩位山友(為顧慮人身安全、姑隱其名)聽聞我們準備了豐盛的大餐、戲稱要投靠我們,大麥克則說他們是遭到俘虜了。
大約九點二十分、來到一轉折處,路旁樹幹上黏著字條,原來是貼心的安迪和小朱特意留下來的鼓勵話語、原來他們約在七點二十分經過這裡、領先我們兩個小時。我們大隊人馬(Kay和湯姆除外)在十點鐘左右抵達北插天山和東眼山的岔路口。
接下來一段路比較平緩、好走得不得了,景色又美麗。尤其是馬藍非常多、還有疑似某種懸鉤子茂密的身影、只有後段開始出現盤根錯節的樹根、才增加一些難度。十點四十分左右到達標高1300公尺的水源地、許多人在此休息。這裡是原先預計吃中飯的地方、但是既沒看到安迪和小朱埋鍋造飯的身影,也沒看到前段班六個人。找個較為寬敞的地方稍歇息一下後續行、先經過一株神木(塔開神木?),近十一點抵達木屋遺址、這裡有岔路往赫威神木群。過了這裡就是登北插最困難的一段了、要連續陡上一到一個半小時才能登頂。
這時問題來了、前段班六個人全不見蹤影,明明說好吃完中飯才攻頂的,到底他們去了哪裡?再說國安領頭、應該不至於出差錯啊?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反正鍋碗瓢盆都在我們這裡、乾脆就先吃吧,不見的幾個人終究是會回來的、到時讓他們吃「剩菜」。於是我們開始生火燒水、帶來的食物紛紛出籠,擺在爐子旁、戲稱為「拜天公」。 [2] 沒過多久國安回來了、原來他去追趕那幾個衝上山的人、結果只追回雪莉一個,國安抱病參加陪訓、嗓子又嘶啞,真是辛苦了。
十一點二十分左右、安迪和小朱下到木屋遺址,滿身泥濘、可見戰況之激烈。他們說在路上碰到前段班快跑的幾個人,原來他們根本搞不清楚哪裡是水源地、哪裡是木屋遺址。唉、我們的行前教育還真需要加強。安迪他們看到我們在此吃中飯、也是滿臉狐疑,連問:「沒看到我們留在水源地的薑母鴨和水果(尤其是西瓜)嗎?我們還有寫字條咧!」對不起、真的沒看到。或許是水源地的人很多、我們休息時根本沒走動,因此就錯過了。
為了圓滿達成任務、小朱和安迪又跑去水源地把薑母鴨和水果、西瓜背過來。奇怪的是我們怎麼沒有人想要幫忙?他們兩人剛經過三個多小時的奮戰耶!到現在我還在懷疑我是不是一個好人。十分鐘後終於所有的食物都集合了,連原先預期上不來的Kay都奮勇抵達、她背的水果和食物當然也就加入拜天公的行列。最可惜的是小朱辛苦扛上來的西瓜竟然是壞的。
原來我們真的是無緣吃到薑母鴨的、看看時間已經近十二點、薑母鴨才下鍋。該出發挑戰登頂了,畢竟已經吃飽喝足、如果再晚些恐怕山頂雲霧繚繞什麼都看不到啦。所以十二點十分眾人整裝出發、把重物留在這裡、輕裝挑戰最後一段艱險的路途。薑母鴨就留給安迪他們和前段班享用吧!
吃太飽爬山不好的道理我知道,但從前亂集團吃得飽飽的以後多少可以歇息一陣子,不過這次例外。所以剛開始挑戰陡坡、木梯、拉繩的時候真的快不行了,只好一步步挨著前進。沿途遇到許多下山來的山友、大家互相鼓勵的感覺真的很好。當然途中也碰到那幾個衝太快的前段班、本來大麥克是一肚子氣等著發做的、不過問明原因之後就算了,誰叫我們行前溝通不足呢?而且說不定空著肚子攻頂說不定還輕鬆些。
經過大約四五十分鐘的奮戰、此行最大的美景出現。山徑轉為平緩後、兩側終於出現山毛櫸的身影、葉片已經轉為金黃或橙紅、一開始只有少數兩三株、到後來是整個山頭像是燒起來一樣。我不禁放慢腳步、猛拍照。過不久、山徑前方出現空地,向左可眺望整個三峽、樹林一帶,大台北盆地也是清晰可見。再往前幾步、前方山頭一片金黃,我還以為是北插天山山頂,時間約下午一點整。就在此時、山嵐從山谷慢慢的襲上來、我也逐漸陷進到山嵐的懷抱裡。
登上山頭才知道距離真正的北插山頂還有四百公尺,此處還有往南插天山的岔路(哪天發神經來爬南插天山?)。雖然已經有點累了、但最後四百公尺若不堅持下去,豈不是為山九仞、功虧一簣?所以還是拼了、經過登頂前的一段爛泥路和小陡坡(在此終於和小恐龍本人相認、並合照),一點四十分左右登上北插天山。山頂標高1727公尺、有二等三角點,並有岔路往多崖山與福山。
山頂蠻廣闊、人也不少、好不容易登頂之後大家表情都挺輕鬆的。看到有其他山友在此燒水泡麵、才知道原來也可以在山頂上吃中飯啊、比較大的問題是還要把各種食物和水背上來。過沒多久亂集團的朋友也都陸續上來了、大家開始吃水果(感謝勇誠忘了在木屋遺址把拔辣拿出來)、聊天、拍照。我還向不知名的山友討了杯熱茶喝,誰叫我把茶留在木屋遺址呢?
在山頂待了二十分鐘,山嵐吞吐、綠樹紅葉交相輝映,有此盛景可賞真是人生難得樂事、先前的辛苦都完全置之腦後。只是好景不長(又來了)、既然上山就要下山,我開始擔心受傷的膝蓋是否受的了下山的折磨?
兩點十分下山、此時北插山頂已經完全籠罩在雲霧之中,有時雲霧還變成細雨。上山辛苦下山亦難,尤其是我的左膝內側已經開始隱隱作痛,更不能加速前進、沿途一直被超車、只能苦笑以對。好不容易在三點二十分左右回到木屋遺址、再過十分鐘所有人均到齊(不過安迪、小朱、小查和新朋友美惠已經先行下山)。
稍休息後該是接受下山挑戰的時候了、順利下到登山口才算是真正完成北插天山20公里長征。不過奇怪的是大家好像已經看開了、反正一定摸黑,何必急在一時?大家都有帶頭燈或手電筒、枕木階梯或花崗岩步道都算好走。所以我們又在水源地休息喝咖啡、四點二十分才正式下山。
離開水源地後是急行軍、回到東眼山岔路口還不到五點。天色雖然逐漸昏暗、但我是打算慢慢下山的、反正有燈,而且我的左腳膝蓋已經越來越痛、快也快不了。過了這裡就是枕木步道、維姬和賈姬跑得飛快、沒有人追的上她們。我走最後、原因是每當左膝彎曲到一個特定的角度時就痛的不了,偏偏枕木步道大多都會造成那個角度。我因此有時用右腳跳、有時學螃蟹橫行,就算是苦中作樂吧!
最後一個多小時的下山路是摸黑的、雖然左膝很痛,但還好有小圭、Kay、勇誠為伴。不知為何勇誠和小圭淨講些過去爬大山的烏龍或驚險經驗、莫非是要我有心理準備?當步道接近溪邊時開始出現一閃閃的螢火蟲,這又是另外一個驚喜,雖然我當時叫某人不要貪看秋螢閃爍、不過我自己也是有百般感懷的。
回到碎石步道已經六點二十分、我不禁大喊「成功」、嚇到不少路上的小青蛙。沒想到就在此刻大麥克來電說找不到維姬和賈姬兩人、搞的大家還真緊張。原來是她們率先衝下山、在無極山莊前等候,大麥克隨後從滿月圓大門出來、回去取車時沒看到兩人。偏偏賈姬的電話沒電、我們除了雪莉都沒維姬的電話號碼、但她手機也沒電,最後我借電池給雪莉才聯絡上維姬(幸好我和雪莉的手機可共用電池)。最後的最後、大家終於全員集合,回台北吃飯去了。
經過這次的北插之行、我大概知道自己體力還可以,上大霸應該問題不大(如果沒有高山症的話)。不過左膝的傷勢是一個隱憂,但我想只要下山不是階梯都應該還好,頂多慢一些。另外亂集團的本色還真的在北插之行表露無遺,但有些亂象在郊山發生並無大礙,在中級山發生就有點不好,如果在大山發生就會很糟糕。所以將來行前的教育和協調才是更重要的課題呢!
[1] 他們是大查爾斯、國安、湯姆和小圭、在此向他們致上最高的敬意,尤其是國安、他11/1的時候是抱恙參加。
[2] 燒水處是北插少見大哥大收得到訊號的地方,大約是陡坡下來左側十公尺處的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