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籠雜感之一
這是第一次寫旅記之前先做了功課,倒不是法賓突然轉性、變得勤快了;而是3月14日隨小周兄等好漢(夾帶英雌二人)前往基隆探尋中法戰爭期間兩軍對陣的史跡,當日天氣微涼、好友相聚,一路走來很是暢快。只是我多少有點悶,怕的的是回來免不了又是催稿聲不絕於各留言版、又不能老是耍賴,因此當時不免多少面露憂色、只是同行友人大似乎都沒有發現。
果然這幾天各家旅記紛紛出籠,佳作紛呈,就像盛開的杜鵑一樣、妝點的滿山皆紅,那我該怎麼辦?旅記總是要寫的、問題是要寫什麼?紀實、幽默、感懷等種種風格都早已被搶佔一空,剩下的無非是研究與罵人兩種,前者有賴發起人小周兄完成,罵人的文章我又不大會寫;更何況這次行旅成功至極、有何好罵?即使後來在姑姑家打麻將輸錢、也只能怪自己手氣不好(或技不如人)而已,憑什麼開罵?左思右想、搔斷珍貴的頭髮數十根,還是不知怎麼辦。所以本文一開頭所說的「功課」、其實是精讀各家鴻文,找找有沒有什麼夾縫、以求生存是也,不過此番做作看來還是徒勞了。
實在沒辦法、只好先炒冷飯,利用我的一點小專長,寫個基隆歷史的背景概述好了。如果和大家的認知有差距的話,只能說大家的記憶不同、原因不外各有三到四種可能。
大家都知道基隆古名雞籠,據說得名於一座形似雞籠的山、而座山就是今天的基隆山。說真的、這種說法我也不敢確定,不過16世紀中國文獻裡的雞籠或是雞籠山除了是指今天的基隆一帶之外、經常還被拿來指今天的整個臺灣,就像北港(不是今天的北港)雖然只是西岸的一個地方、卻也被拿來指整個臺灣一樣。
雞籠在17世紀初是一個貿易繁盛之地,有中國人來此居住、還形成市街,據說在今日仁愛區一帶;除了中國人以外、雞籠還有不少日本人。中日商人絡繹不絕貿易往來於中國(尤其是福建)、琉球王國和日本之間。中國人、日本人有不少和當地的大雞籠社原住民通婚。
西元1624年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佔領臺灣西南的「大員」(Tayouan,今台南市安平一帶)、做為其與中國、日本和巴達維亞(Batavia,今雅加達)的貿易中繼站。此舉引起馬尼拉的西班牙人緊張,一來中國商人可能會減低到馬尼拉貿易的意願,另一方面荷蘭人佔領臺灣西南部將會影響到西班牙人往來日本的航路安全。
1626年5月Antonio Carreno de Valdes,率兵300自馬尼拉出發,沿臺灣東海岸北上、11日抵達北緯25度一岬角,命名為Santiago,即今三貂角。翌日抵達雞籠港,西班牙人估計可以停泊500艘船,遂決定以此為據點,命名為Santisima Trindad,亦即至聖三位一體港。而後在16日於社寮島(今和平島)舉行佔領儀式,並開始築城堡、名為San Salvador、亦即聖救主城。這是雞籠開始被某種「政治勢力」統治的開始、也是「無所屬」時代的終結。隨後西班牙人以雞籠為中心,展開北臺灣的貿易、傳教和殖民。
西班牙人在雞籠待了16年、傳播天主教小有成果、但貿易卻不大活絡。1642年荷蘭人趕走了西班牙人,雞籠換了統治者。不過荷蘭人對雞籠的興趣不大、畢竟他們的統治中心還是在大員。鄭成功在西元1662年趕走了大員的荷蘭人,不過雞籠的荷蘭人一直到1668年才被鄭成功的兒子鄭經趕走。在這幾年間荷蘭人重修城堡、試圖重振雞籠和福州間的貿易,但是成效也不太大。
鄭氏統治臺灣時期、為了供給軍糧,在台灣西部各地大力推展屯田。同時繼續延續荷蘭人所建立的以「安平」為中心的臺、日、中、東南亞之間的貿易網絡,相較之下、雞籠是被遺忘的偏遠之地,鄭氏只是拿來放逐罪人。
西元1683年6月鄭氏叛將施琅攻陷澎湖、8月臺灣本島不戰而降,雞籠的統治者又換了一個。清代大量中國移民渡海來臺、其中多半還是偷渡客。早期臺灣曠土甚多、新移民多半選擇西部開墾,隨著移民日多,慢慢向中北部推進。最晚在雍正元年(1723)、雞籠出現了新的漢人市街、位在牛稠港一帶,而移民幾乎都是漳州人。
乾隆年間移民日多、到了嘉慶年間(19世紀初)由於蘭陽平原日漸開發,從臺北經三貂嶺往宜蘭的道路也開通了,雞籠的交通地位日漸重要。鴉片戰爭時、英艦曾窺雞籠,被清軍擊敗。而雞籠歷史的轉捩點是西元1858年清廷與英法兩國簽訂天津條約、1860年臺灣的雞籠、滬尾(淡水)、安平和打狗(高雄)正式開放通商,兩百年後、雞籠又成為世界貿易體系的一環。1875(光緒元)年、清廷見雞籠日趨重要、於是在雞籠設海防分府(位階約等於縣),同時更名為基隆。
雖然基隆開港、不過貿易不是很興盛,臺灣北部的貿易重心還是在艋舺、大稻埕以及淡水。畢竟西方人渴求的的物資如茶、樟腦都可從淡水河暨各支流匯集至三大港市,眾多的人口更可消費大量的鴉片、洋布等西方商品。基隆可恃者、無非附近山區盛產的煤,然而清廷長期以破壞風水之虞禁止開採,僅有百姓小量私採。1875年後、清廷改變治臺政策,煤也是清廷建設臺灣的必需品,至此才開放採煤。
好啦、不知大家看到這裡是不是還醒著?又或許不免心裡犯疑:上面寫了一大堆到底和這次的行程有啥關係呢?當然照慣例還是有一點的。西元1884年中法兩國為了越南宗主權開戰,法國人謀得較好的談判籌碼、因此開闢第二戰場,封鎖臺灣各大港口、並且進攻淡水、基隆。法軍進攻基隆主要的目標就是煤,不過遭遇到強烈的抵抗。嗯、講到這裡已經入侵了小周兄的領域、就不贅述了。最後引述幾句法軍元帥孤拔的話、姑且權做結語:「這是一場沒有保證的戰役…,我們在此幹不出什麼正經事…,只有即將接收或已經接收基隆礦場的公司才會滿意的搓手」【註】。
至於基隆後續的歷史發展和我自己的一些感觸在此就先不說了,古人有云:「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沒靈感時就先打住吧。又臭又長、誰能看的下去?讀者如果要看下集、過幾個禮拜就會有的。
已發表的旅記有:蕭郎、雨傘、安迪、紓非、冬烘、東尼、小周等人。(截至3月23日止)
註:轉引自白尚德(Chantal Zheng)著、鄭順德譯,《十九世紀歐洲人在台灣》(臺北:南天書局,1999),頁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