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登觀音山之過去與現在

fabien的爬山瑣記  回到上一層

昨晚突然想起今天是七月七號,現在很多人大概都不會記得這一天是「七七抗戰」紀念日了、就算有想到的、多半也都沒啥感覺,時代真的變了!而對我來說、七月七號有另一層意義,去年六月底朋友W小姐看我放暑假了、整天閒閒沒事幹,介紹我去參加爬山亂集團(這是我私下取的名字)、免得我肚子越睡越大、要不然就是在家裡抓蚊子蒼蠅、胡思亂想。

所以我就去參加啦、沒想到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每個星期最期待的就是週末爬山,星期一就開始想星期六不知要去哪裡?這一年來腳力有些增進、結交不少好友,照片拍了一大堆,更重要的是親身走過台北地區的許多好山好水,讓我這個念臺灣史的人、對土地的感觸更加親切。

回想2002年七月七號下午、記得是在關渡捷運站集合的吧,一夥人老老少少到齊之後驅車到八里、從聖心女中旁的「北54」縣道轉入上行、沿途都是公墓,最後停在一處空地、空地旁就是登山口,這裡有根電線桿、編號「石壁幹31-9」。做完熱身活動後、拍團體照,當時我們還央求一位住在當地的老婆婆為大家拍團體照,真難為她了、恐怕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按快門吧?還是數位相機呢。

出發後先是走在竹林裡、不久就開始爬坡,領隊是健腳C兄,一開始按照他自己的配速穩定的前進,可苦了後面一干人等,只有幾個人跟的上,因此隊伍越拉越長,而我這個久未運動、菸酒過多的飼料雞只好一步步的挨著上去,再加上我豬頭的穿著牛仔褲(想說不怕髒),更讓我舉步維艱、汗濕重衫。後來領隊只好走到隊伍中央、以兼顧前後,畢竟沿途還是有幾條岔路、要是有人迷路就麻煩了。

不知爬了多久、好似歷經一場無止盡的戰役後,終於「聽說好像」快到了,這時我和喜歡潛水的L小姐自成一個落後集團,她癱坐下來休息時、我居然還有力氣幫她拍照,真是不可思議。我那時心跳快的好像要從腔裡蹦出來似的,喘的好似快要斷氣,汗流浹背、全身上下沒一處乾的。更慘的是水喝完了、L小姐也幫不上忙、因為她的水也沒了,所以最後的十幾分鐘我腦海裡只有一句話:「我要喝水」!

好容易上到了山頂、其他同伴大都已好整以暇的在觀賞絕佳的景致,我的第一句話是:「有沒有水?」還好山頂下方不遠就有攤販、因此買來礦泉水牛飲一番後、才開始欣賞風景、拍照起來。而觀音山的展望是不用我多贅言的,林口、八里、淡水以及大台北盆地盡收眼底。大屯山、七星山還有許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山頭皆羅列眼前,記得當時大家還開玩笑說,改天要分兩批人、一批上觀音山,另一批則上對面的山頭,然後用鏡子對太陽閃出光芒,告訴對方已經登上山頂。現在想想也有點癡、「連鬼地方都收的到」的行動通訊,已經讓我們無所逃於天地之間了,還用得到這個辦法嗎?

在山頂吃完西瓜(領隊背上來的、當時覺得真是神奇,現在也還是覺得偉大)、吃完零食後要下山了,可是大部分人已經不想走原路回去,所以幾個駕駛員就走原路回去開車,其他人走鋪設良好的步道下渡船頭,然後再去接他們。

所以我又走原路下山啦、走著走著兩腳開始發抖,俗稱為「打電報」。汗水還是不停的冒出來,甚至滲進眼睛裡、造成一陣劇痛。又是不知多久以後、終於回到停車處,眾好漢在此稍歇息、換上乾衣服,出發去接另一批人馬。我現在還清楚記得、當時踩離合器的左腳不斷的發抖,真難以想像後來可以安全的開回台北。事後兩條腿整整痛了一個禮拜,前三天還是「鐵腿」的狀態、苦不堪言,教暑修班爬樓梯時好像機器人一樣。

好快、一年來我參加了數十次的亂集團活動,腳力練的好些了,甚至還帶頭走過幾個路線,也曾按圖索驥自己「偷跑」過幾個地方、也真的喜歡上爬山。而回想這一年、人生也經歷了一些起伏變化,其中變動多少和爬山有關連,既然如此何不在2003年七月七號再登一次觀音山,想想過去、計畫未來。

2003年的七月七號、天氣還是如常一樣酷熱,盡量的晚出門、預計四點至登山口、看資料說從登山口至頂約70分,如果我走快些、應該可以在天黑前下山。三點十五分開車出發、打算走北二高接64號快速道路到新莊,再經五股至八里。這條路我曾在去年開過、從我家至大漢橋不過十來分鐘,所以時間絕對充裕;另外一個走這條路的原因是已經走膩了「水源快速道路--環河快速道路--大度路」。

有句話說的沒錯:「有錢難買早知道」,從北二高順利上64號快速道路後不久、才剛過板橋就開始塞車,心想那有可能?這條路明明去年三月好走到不行、難道前方有事故?轉到警廣聽路況、只知道西螺附近有大卡車蛇行、哪裡又有輪胎皮掉在路上,就是不知為何這裡會塞車。只好一寸寸挨著前進、終於過了大漢橋,遠方的觀音山已經清晰可見,而我還陷在車陣裡。

眼看時間分秒不留情的過去、不免著急起來,但是還能怎樣?世間有許多事情是渺小的我無力改變的啊、正所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只好繼續撐下去。好不容易過了瓶頸路口,沒料到忘記在此左轉,竟然直入五股工業區,最後繞了一圈又回到熟悉的路線。而塞車的原因經過我沿路的觀察、原因單純的很,就是捷運和高架橋施工、再加上車流量大而已。然而為何大台北地區到如今還在做捷運、這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香港和台北同時評估規劃地下鐵、人家通車了十幾年、我們才開始動工,還記得十年前的忠孝東路和羅斯福路吧?那是新莊的前身啊、我真是後知後覺。

四點四十幾分、終於到了八里、轉進公墓區,到了登山口時已經四點五十分了。現在天黑約在七點左右、那我豈不是要急行軍了?背上背包、重量和去年此時差不多,我當時笨到帶了兩台相機,水卻只帶一小瓶,今天剛好互換。

四點五十二分出發、為了趕時間走的快,沿途的景致仍然彷如昨日。過了竹林廊道就開始爬坡,沿途土徑和石階交錯、不過比去年好走,去年路上還殘留日前午後雷陣雨的水痕、青苔也厚些。五點二分抵「八龍小亭」,這是一個休息點,有指標往「硬漢碑」(觀音山又稱硬漢嶺、山頂有碑)1.1公里。在這裡休息一下子,五點五分再出發。

走著走著、越來越喘、心跳越來越快,大概是一開始步伐太快了吧,走幾分鐘就忍不住停步喘息,試把腳步和呼吸的韻律調整和諧,可是一踏上石階就會不自覺加快腳步,怎會這樣?這時心裡又不免有放棄吧、下次再來的念頭出現。難道我的個性真是如此?一開始總是興沖沖的,一碰到困難就想要放棄或逃避?

忍住、忍住、千萬要忍住!其實我一點都不覺得累,只是喘了點而已,怎麼可以放棄。五點三十三分、稍休息,隱約聽見有人談笑,可見山頂快到了、樹林間的空隙可見淡水河的景色。五點三十八分、抵達一大空曠處、展望不錯。四十二分已經快接近山頂了、只聽見「雞狗乖、雞狗乖」叫聲不斷,沒想到竹雞真不怕人,這裡離山頂只有十來公尺、人聲鼎沸、它們還叫的這樣起勁,連我刻意用登山杖撥撥草叢都嚇不走它們。

兩分鐘後抵山頂、遊客不算多、畢竟已經晚了,不過遠近山光水色還是讓人目不暇給。坐下來稍喘息喝水,驀然回首、夕照正美,忍不住拿起相機取景。特意帶來的望遠鏡也派上用場,不過台北盆地的空氣污染還是讓我不能「窮千里目」、有些美中不足。

吹吹風、看看景,眼看遲暮將近、風光雖好、還是得首途下山,天黑走山徑並不是好事。六點廿二分啟程、一路盡可能的快,在密林中偶而會有點暗,但是沿途驚起的蟋蟀(還是蝗蟲?)總是會在我的腳前奔跳,既為我指路、又讓我有同行的伴侶,在六點五十四分回到登山口。

上車後第一件事是先脫下排汗衣、擦汗。只是此時突然有一老婆婆在後照鏡裡出現,說真的大概彼此都嚇到了,我急忙穿上乾T-Shirt,而她呢則是站在電線桿下、似乎在等我先動似的。我急忙忙穿好衣服、她也慢慢的走過車旁,手上拎個袋子、裡頭有兩三個大寶特瓶,我忍不住問:「這麼晚了、還上山做事嗎?」,她回我:「做完事了、要回家」。我那時才發現登山口旁有條小路,應該可以通至下方不遠處的民宅。至於住在這裡的感覺、我不敢想像。回到家後、看著去年的照片記錄,才想起來兩位老婆婆莫非是同一人?真的有這麼巧嗎?可是還有誰住在附近呢?

離開時還不到七點、心想還是回新店吃飯吧,應該半個小時即到。從登山口開下山的路上、萬家燈火讓我看的癡了,心想會有人點一盞燈在等我嗎?不料車行至五股、路癡病發作,居然開到二重疏洪道裡,在寬闊而陌生的地方讓人特別感到無助。後來走到新莊的化成路、說也奇怪,我居然一點左右轉去找路的想法都沒有、只是一直開下去。這路名很熟悉(二十幾年前、我的表妹在新莊的雨傘工廠做工時寫信給我,地址就是化成路)、但從沒走過,還好方向是對的,最後還是回到新莊的中正路和思源路口,在擁擠的車陣裡掙扎上了64號快速道路,八點才回到家。

相隔一年、如果問我再登觀音山的心得或感觸,第一個想法是我的腳程是好了些,七十分鐘的路只用了四十來分鐘就完成,只不過配速仍然不當、初速太快而顯得後繼無力。這僅是郊山而已、尚無大礙,如果未來爬大山的話、恐怕就沒這麼好過了。

然而更重要的的是「教訓」(這是一定要的),姑且以兩個例子作說明。前述喜歡潛水的L小姐已經快一年不見,她顯然是智者。而介紹我加入爬山亂集團的W小姐、自愛情得意後、便從此消失不見,顯然她是墮落(真的是開玩笑的、我也很想墮落)。山安靜卻堅毅的矗立,人事卻起伏不定,山永遠都包容著親近它的人、只看我們願不願意去親近!

過去一年、在別人眼中看來或許我行止如常,但有時腦海裡波濤洶湧、只是強自壓抑而已。有人特意送我詞一闋、是岳武穆的〈小重山〉:「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里夢,已三更、起來獨自繞階行。人悄悄、窗外月朧明,白首為功名。  舊山松竹老、阻歸程;欲將心事付瑤箏,知音少、弦斷有誰聽?」。我想回贈一首丘逢甲的詩、並聊以遣懷。〈古詩〉:「富貴果何物?遭者罔不詘。靦然衣冠徒、奔走愧行乞。平生干莫鋒、安能頓使屈?乾坤值震盪、眼底鮮英物。不恨見越公、恨不遇紅拂。知己得美人、散此萬古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