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2月28日、是228事件57週年的日子,距總統大選還有20天。這一天、許多人紛紛手牽手、心連心,各自愛臺灣去了。而我呢?和一群朋友去爬山、真切的擁抱斯土斯民(會不會太噁心?)、也算是愛臺灣的表現吧。
言歸正傳、還是說爬山的事!我從今年元旦巴福越嶺之後就沒走過比較長途的登山路程了,其間亂集團的加里山以及卡保山、逐鹿山之行都因故沒有參加,原先有意要和山友蕭兄、周兄同行的行程也無暇參與。這兩個月走的不是觀光路線、就是舊地重遊,自覺腳程退化不少、也讓我更懷念久違的山林。
好容易終於可以帶隊了,當然是要找個有趣點的路線才行、更何況我還放棄了觀賞職棒的開幕戰咧。在幾個梁山兄弟的網站和登山補給站晃來晃去,終於讓我注意到從烏來紅河谷登加九嶺出三峽熊空的行程好像不錯。說到這裡、不免要小小感嘆一下當亂集團的領隊還真不容易,行程規劃要有趣味、展望佳、風景好、美食足還要俊男美女多…。
確定了路線之後、當然要找行程紀錄做參考,獨步山林蕭兄的行程與我計畫相同(也可以說、看了他的紀錄才決定這樣走法),看來還好嘛、從登山口到加九嶺約三小時,下山至熊空車站約兩小時,其間雖然過溪多次、但不是有架橋就是有過溪腳踏點,問題不大。比較麻煩的是從加九嶺陡下至熊空溪邊、連他都滑倒兩次,那我們更要小心從事,因此我提醒大家一定要帶登山杖、還要穿抓地力強的鞋子。不過、我想大家多少來幾個「屁股向下平沙落雁式」、大概也在情理之中吧、畢竟連蕭兄都滑倒過了。另外一件讓我有點憂心的是、看今年二月初登山前輩的紀錄說途中加九寮溪水暴漲、通行不易。雖然這一個多星期沒下雨、不免還是提醒同伴們要帶備用的襪子、或者乾脆帶涼鞋來換,而我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擔心有人會重演去年哈盆之行的故事、噗通一聲落水去。
擔心歸擔心、反正是情理之中的事,也不必想太多,說不定真正的考驗會出乎意料之外。話說出發前兩天、我特地開車到烏來去找登山口,很順利的到了紅河谷、這裡有我十八年前的青春回憶,只是當年搭公車在哪裡下車、在何處烤肉戲水都已經不復記憶,剩下褪色的照片提醒著我、曾經也是擁有六塊腹肌的翩翩少年(噁)。停好車、循著地圖順利走到登山口、爬上水泥階梯,沿著步道走到枕木階梯的起點,算是完成階段性任務。緩步走回登山口、站在橋上望著溪底烤肉的遊客,正覺得烤肉好香時、突然聽見「啊、啊」兩聲鴉啼,一回頭、果然一隻烏鴉停在不遠處的電線上、莫非(好恐怖的兩個字)???。開玩笑!偶可素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堂堂高級知識份子、在大學裡教授最合乎理性的人文學科—歷史學,擺明就素上流社會的倫、偶怎麼口能相信烏鴉啼叫會遭致不祥這種狗屁倒灶的迷信?
不過說實話、當時聽見烏鴉亂啼真的不以為意,過沒幾分鐘就全忘了。讓我引頸期盼的日子終於到了、天氣好得不得了,看來一定會度過愉快的一天才對。八點半到新店捷運站集合、大夥不改姍姍來遲的舊習,快九點才到齊,趕緊跳上往烏來的公車,車上人多、空氣污濁,轉過幾個山路彎道、驟然一陣噁心,難道暈車?好不容易撐到成功站下車,一行十三人(13!)緩步往紅河谷前進,抵達登山口已九點半有餘。
九點四十五分左右出發,水泥步道和枕木階梯沒多久就結束,轉為一般的土路山徑、一路沿著加九寮溪畔緩升、走來輕鬆愉快,大冠鷲「忽溜、忽溜」的啼聲不絕於耳。小朱背著新買的數位相機、奔前跑後,照的不亦樂乎,還有土狗「小花」不知何時開始跟隨著我們,走著走著我開始擔心起「小花」來,難道要一路跟我們走到三峽?到了三峽又拿它怎麼辦?還好這個問題沒多久就化解於無形,過第一座木橋後不久、對向走來四五位年輕人,帶著一條好大的黑狗,看來像是獵人。「小花」被其中一位一把抱住、說是他養的,而「小花」也開心的跟著下山去了。因為山徑狹窄、大黑狗跳躍過我身邊時還撞了我一下,差點沒跌倒。
和「小花」道別後不久、進入大片的杉木林中,林相優美、空氣清新,走來分外愜意。而後幾度過溪、幸好溪水水量不大,即使沒有架橋都能輕鬆跳石而過,我原先擔心的濕鞋、落水問題無從產生,先放下心裡一塊石頭。
十一點五十分左右、山徑開始遠離溪流,看來是要開始爬升了,於是在此休息至十二點再出發,並叮囑走的比較快的幾人、如果到加九嶺山頂,就先燒水煮麵,等大夥一起用餐。果然出發後不久、終於出現幾段比較陡的坡,大夥腳程都不錯,即使是新同學蓋兒和黛比也都能輕鬆的上登、畢竟是去過卡保、逐鹿O行連走的啊、只是蓋兒似乎對那O型連走還懷恨在心、不斷的「走成O型腿」來稱呼那段行程。
我和安迪慢慢的走在最後、邊聊天邊照相,知道前頭有登山經驗豐富的彼得和大查爾斯看顧,樂的輕鬆。就在最後一段杉木林間陡上時、上方傳來大叫:「可不可以在平緩的岔路口午餐啊」?我知道那是920M處的鞍部岔路,心想也好,就回說:「好啊」,畢竟我也餓到快沒力啦。
十二點五十分左右吧、兩人抵達鞍部,說來走的還真慢、哈!不過慢有慢的好處,因為我們一到、大家的水果零食已經紛紛出籠,水也快滾了,馬上就有熱騰騰的大鍋麵可以吃囉。接下來當然就是用餐、打屁、照相時間囉,大夥說說笑笑、時間過得很快,一點五十分出發走人。大查爾斯還順手檢起幾個別人留下來的空保特瓶帶下山、不愧是資深的愛山人啊。
這個鞍部是個十字路口,除來時路外,三個路口樹上也都釘著白色塑膠板、上頭大大的紅字寫著(左往)拔刀爾山、(右往)向天湖山、(直行下)熊空。我才說出發、小朱就悶著頭往熊空走,我連忙把他叫回來,他還納悶:「我們不是要去熊空?」話是沒錯啦、不過還沒上到加九嶺咧!我打算的走法是先往向天湖山方向走、遇岔路略往左循稜上加九嶺。
這段從鞍部往加九嶺的路並不好走、所謂不好走不是說有多陡或要攀繩爬樹,而是一來雜木茂密、陰濕的很;二來好幾個假山頭,越走越讓人不耐煩。半小時後、終於抵達加九嶺山頂,標高989公尺。
山頂左側有台北州稅務課基石,並沒啥展望可言。正當大家略小休、準備拍個團體照時,突然Tina大叫:「我被螞蝗咬了」,果然小腿上一隻螞蝗正在大飽口腹之欲。大夥不免也檢查一下自己的鞋襪、褲管,居然近乎人人有獎,只是都還未得逞而已,我左腳襪子上也有小一隻拼命正在往下鑽咧。看來螞蝗很可能是在剛剛過那段陰濕的樹叢時上身的,我因此「命名」該處為「螞蝗坑」,眾人紛紛點頭稱是、莫敢不從。
正當大家心裡越想越毛、準備照完相走人之時,蓋兒的尖叫突然聲響徹雲霄。只見她幾乎倒在地上打滾、臉別在一邊、拼命叫著:「螞蝗、螞蝗」。我們順著她的左手往腳上看,原來襪子上有一小片枯葉、看來很像螞蝗而已,不免哄堂大笑一番。笑完、還是趕緊照完團體照、下山去也。
說到下山、就是我心裡的第二顆石頭啦,我知道路很陡、但是不知程度如何?一開始在林間陡下、路況還好,甚至可以在林中空隙看見正前方的卡保、逐鹿山,真是壯觀。這時蓋兒走在我後面、還在說:「今天都沒人摔」,我連忙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果然悲劇即將上演、「莫非定律」即將成真。
陡下十來分鐘後、林相突變,繁茂的雜木林變成疏落的相思樹林,到處都堆著鋸下來一段段的木頭。樹根纏繞的泥路轉為碎石、鬆土,不論穿什麼鞋子都沒多大抓地力可言。更糟的是陡下時、路旁幾乎沒有長草或小樹可以輔助、一般長陡坡經常可見的架繩確保也付諸闕如,所以大夥只好小心翼翼、用登山杖撐住自己,避免一路往下衝。
既然摔個「屁股向下平沙落雁式」是情理之中,我看大夥多少都不可免俗。但是意料之外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而且是發生在我身上。先是有人不小心撥落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快速的往我滾來,驚叫聲提醒我低頭往下看,還來不及反應、石頭就不偏不倚砸在右小腿上,登時一陣劇痛。趕緊捲起褲管來看、還好有襪子緩衝,沒破皮見紅,只是真的好痛啊。
事情還沒完咧!不知是受傷後比較無力、還是自己重心沒掌握好,幾分鐘後、一個不留神就往下衝,我拼命想止住下滑的步伐、可是就是停不住。眼看左側是片空蕩蕩的陡坡、前方則是一棵大樹,兩害相權下就只好直挺挺的往樹的方向衝吧。「咚」的一聲、右膝撞上樹幹,掛在胸前相機甩了一下、鏡頭的遮光罩也撞到樹。
顧不得理會膝蓋的痛楚、先看一下相機的情況。還好只是遮光罩鬆了、再裝上就好囉。試拍一下、耶?不對,怎麼沒辦法對焦?仔細一瞧、鏡頭的對焦還居然轉不動了、卡在無限遠。轉成手動對焦模式,對焦環還可以轉動、只是畫面總是模糊的,相機也不會發出合焦的「嗶嗶」聲。這下可頭大了、我雖然不是很在乎身外之物、但是發生這種事情總是讓人不爽,更何況還有照片要拍咧!東轉、西轉,情況還是沒好轉,算了,先下山再說。
繼續小心翼翼的挨著下去、陡坡依然考驗著腿力,好不容易過了最後一段架繩的下坡、接近三點半時終於下到溪谷,這裡可以接上方才從鞍部下來的路。大夥聚在溪邊空地休息、有一搭沒一搭的討論著這一大段費力的下坡路。有人說:「奇怪、為什麼要在最直、最陡的地方開路?」、又有人說:「為什麼不循稜緩下呢?」,突然蓋兒冒出一句:「剛剛根本就是山豬路」。眾人聞言無不如丈二金剛,趕緊問起根由。原來她大小姐認為這麼陡的路、一定只有獵人打到山豬後、為了省力氣就直接往下滑的路啊,如此想像力令人絕倒。
閒話說完、往熊空前進,十分鐘後抵達一美麗的溪谷,決定在此泡腳休息,順便喝杯山泉水咖啡、豈不美哉?可是誰知我心中之苦啊、空有滿山美景相機卻掛了,唉!混到四點半、該離開了,雖然最後一班公車六點十分才會到熊空、但是也沒必要在山裡呆到快天黑吧。接下來的路徑非常好走、即使偶有踏石過溪也都毫無驚險可言、近五點終於下到產業道路,路旁口有一字跡漫渙的木牌、原來本是越嶺出紅河谷的路線圖。大夥在路口合照後、漫步往熊空站而行,產道兩側的溪谷正在整治、路過的卡車帶起陣陣塵土,西斜的日頭把大家的影子拉的長長的。五點十五分抵熊空、還要等一個小時公車,於是大夥在雜貨店前散成一排,當然喝可樂者有之、上廁所者有之、打電話和下午班哈拉者亦有之。
各位看官以為意料之外就此結束了嗎?那就錯啦!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死心拿出相機來來瞧瞧,還是一樣不能對焦。把鏡頭拆下來轉轉對焦環,咦?不太對喔,雖然對焦環可以轉動、但是轉不到最近的對焦距離0.5公尺處,也就是說會卡住,難怪自動對焦狀態之下鏡頭不能轉。試著加點力、好像可以硬轉過去,好、那就死馬當活馬醫吧!來個暴力修理法。用力的把對焦環轉到底、聽到「喀喀」兩聲,哈哈,順了、可以轉到底了。趕緊裝上相機試試,果然一切恢復正常,可以順利的對焦囉,我出運啦!
六點十五分上公車、除了我們一群人外僅有另一位登山客、也是近乎專車。回到三峽吃完飯、大家搭最後一班公車回新店。回到家、右膝隱隱作痛,仔細一看原來稍微破皮、還有點紅腫,倒是石頭砸到的地方沒啥大礙。說來奇怪、連右大腿根部都隱約作痛、不知何時拉傷了。
一天裡歷經情理之中和意料之外,還好都能逢凶化吉,大事化小,亦不幸之幸也。回到家上網一看、梁山兄弟催稿聲不絕算是情理之中,連學生都來落井下石就出乎意料之外,我到底招誰惹誰?說實話、「基隆山之戀」大概唱不出來了,姑且權用這篇文字交差吧!